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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连载][校园恐怖]跳舞的房子(完)

本主题由 钟香哲 于 2008-8-29 22:36 推荐主题
[连载][校园恐怖]跳舞的房子(完)  ※ 来源: 同济网论坛 BBS.TONGJI.NET

[连载][校园恐怖]跳舞的房子  作者: 钟香哲


  此文并非宣扬迷信思想,只是发泄一下现实生活中的不满。若本文引起读者的呕吐中毒头晕等不良反应,请速速离去,学生深表歉意。
  
  
  1
  T大,女生寝室。
  
  “雨洁,用完卫生间了吗?”袁心笛靠着墙壁端着面盆懒懒地问,声音很好听,清清脆脆的。她和杜雨洁回来的时候十一点刚过,寝室的电已经断了,所以只能借着走廊里的灯洗漱了。
  
  “真是的,都期末了,阿姨还不通情达理一回。”杜雨洁顺手把吸面奶丢到了面盆,准备走出来,却差点被卫生间的门槛绊了一跤,幸好门口有袁心笛伸手把她扶住,不过手里的玩艺儿就撒了一地。
  
  一边捡东西,两个女生一边还不忘叽叽喳喳地说话:“呵呵,你这家伙就是这么不小心。”“什么‘这个家伙’呀!你还不是一样。”“好了好了,别再吵铃铃和小云了。”
  
  大概是刚才的事情太兴奋,杜雨洁坐到床上换好睡衣还不怎么想睡,耳朵里稀里哗啦地都是袁心笛洗漱的声音,静心去听似乎是有节奏的一样。她们学建筑的一个班也才十二个女生,四人一个寝室:杜雨洁,袁心笛,封铃还有梅若云组成了这么一个临时小家庭,所以感情特别好。
  
  杜雨洁睡的是下铺,此刻她斜靠着床架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窗口里看出去的夜洞洞的,沉沉的,没什么可吸引人的地方,却有一束不知从哪里折射过来的黯淡的光薄薄地撒在寝室里,显得身边的事物惨淡莫名。席子已经摊上去了,摸起来不是很冰,有种粘粘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下太多雨的缘故,她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枉自给自己加油鼓劲,却多不了一丝气力。唉!真想哭。
  
  蓦然间,她看见对面袁心笛的书桌下一个红点,圆圆的,好像指示灯那样得亮着。“还说我粗心大意呢。”杜雨洁淡淡一笑,暗自嘟哝:笛子这人出去一下午连电脑电源都不记得关,幸好不是吹风机电风扇,不然被阿姨骂死。她悠着身子,脚搭上一双拖鞋便慢吞吞地站起身准备走过去,却有阵冷风吹过背后,浑身一个激灵,犹如被电流击中一样,被人死死盯住的异样。
  
  到十一点,寝室已经停电了,即使袁心笛没有把电源关掉,此刻也该不亮了啊!“别作弄我了!”她猛地回头看,却是自己吓自己,封铃和梅若云都好好地睡在上铺,动都没有动过,——不是恶作剧吗?可是,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意乱。明明已入夏,她的背却好像爬满了虫子一样,——那种冷蠕动着,上上下下地蠕动着。有地方不对。杜雨洁咽了口口水。她皱着眉,眼睛已经熟悉了黑暗,小心地看了看卫生间的门。耳边的声响没有了:袁心笛不是应该还在洗漱的嘛?怎么那边全没有半点响声?
  
  “笛子,你在里面干吗呢?怎么还不出来?”没有回答。她后退了半步,脚脖子一冷,几乎尖叫起来。有东西,有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赤裸的脚一丝不苟地传递着阴森森的感觉,不仅是那种冷,她似乎还可以看见那丝红彤彤泛着的黑顺着接触的地方往上爬。那种可怕的,危险的气息紧紧地逼迫着她,几乎让人窒息。
  
  脚被死死地抓着,动弹不得,渐渐地那个抓着自己脚的东西开始用力,杜雨洁感觉脚在被拖迤着往后。“不要啊!”几乎是拚尽全力,她上身倒向自己的床铺,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抱住毯子转过身把背抵住墙壁,似乎这样才能得到一点勇气。几乎是在她挣脱的一瞬间,那个东西狠狠地掐了一下她的脚。好痛!撕心裂肺地痛,让人分外的清醒。她蜷缩起来,战战兢兢地看向袁心笛的书桌下面。还在那里!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红点是什么。
  
  黑色深深的阴影里,那是一只血淋淋的眼球。已经全无了眼白,甚至是深色的瞳孔也泛滥着诡异的殷红。眼球平白地闪烁着异乎寻常恐怖的光芒,仿佛是充满了仇恨地死死盯住杜雨洁。她瑟瑟发抖,从来没有害怕成这样过。不要啊!不要过来!我好怕。那脚脖子处的痛无限扩大,仿佛是浑身骨折似得折磨。猛然间,凄惨的哭声犹如狂潮般袭来,整个儿包围起杜雨洁。她哭喊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大纲订好,但细节错误很多。叫嚣了很久,快毕业了,断断续续开始写。
  原来那个帖子有点问题,版主大大说反正刚开始,就干脆重新发一下了。





[ 本帖最后由 钟香哲 于 2007-12-3 22:50 编辑 ]



Tongji.ASIA,中国高校首个.ASIA亚洲域名邮箱开放注册 | 同济大学2008大一新生签名报道贴
  2
  
  第二天早晨,杜雨洁累趴趴地倒在第一节的课桌上,呵欠连天,两个异常的黑眼圈套在白皙的颊上,活似一只国宝大熊猫。要不是被袁心笛硬拉过来,说不定早上这两节建筑历史课她又打算翘掉。
  
  刚才趁第一第二节课的课间休息,袁心笛去了趟食堂,顺便也帮杜雨洁带了份早饭。她性格温顺,是全系公认的淑女,却和有点大大咧咧的杜雨洁关系颇佳。她见好友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劝道:“还在想昨天那个奇怪的梦?别想了,那次又不是你的错。”
  
  那边懒虫吐了吐舌头,别过脸去,像个玩偶似地一边说一边摆头:“想都不敢想。心有余悸。”其实杜雨洁胆子也不小,不过昨晚所见的东西太过真实,如果不是当时寝室里面其他几个女生齐齐摇醒她,估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神游仙境去了。
  
  前不久杜雨洁心血来潮去学了开车,报的是附近的班。不过天有不测风云,带她开车的师傅大概也是运气不好,轮上这事情。那天他们好好地在马路上开车,突然开始下雨,噼哩啪啦地雨点就像是发了狂一样。大约是夏天的原因,这雨里还溢着一层雾,朦朦胧胧地看不清远处。杜雨洁心里挂念着宿舍晾着的衣服,跟师傅拜托早点下课。谁知道人时时刻刻不能着急,他们往回赶,就此发生了一件谁都不愿意的事情。红绿灯闪停过后的十字路口,一个身影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与杜雨洁的车撞在了一起,血溅当场。
  
  只要没拿到驾驶执照,这种事故都该是教车师傅的责任,何况这次的起因是别人乱闯红灯。要不是因为那几千块钱的报名费,杜雨洁后面的课根本就不想去上。心理终究有阴影,所以最终驾照考试还是没有通过。事发当时她吓得躲在车里,都是师傅在外面折腾,所以自己也没看到什么血淋淋的画面。这几日接连做噩梦,袁心笛猜测她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所以常常陪着她说说话。虽然此时她们浑然不觉,但接下来她们还要面对更加匪夷所思,终生难忘的事。
  
  “对了,听说了吗?隔壁寝室的罗芬从上铺摔下来了,早上寝室阿姨把她送医院了。”旁边封铃和梅若云探过头。
  
  杜雨洁心里咯噔一下,与袁心笛对望了一下,好像在说:不会那么巧吧?猜出了杜雨洁无聊的想法,袁心笛学着大姐大的动作摸了摸她的头:“我也听说了。不过和你那件事情肯定没有关系。她清晨的时候听到寝室电话响了,想去接电话的时候摔的。罗芬的室友也不敢动她,马上打了电话叫救护车来用担架抬下去的。你也知道她摔过几次了,别想多了。”
  
  “但是这次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室友在一边补充着。
  
  “好了,好了。别谈这事儿了,”袁心笛把两颗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脑袋推开,“待会儿我去学生会。雨洁,你有空陪我一块儿吧。”
  
  一直想着自己的事情,竟然都没有注意到隔壁发生了这么大意外,杜雨洁无奈地叹了口气。多点事做也好,免得胡思乱想,她点点头算是应允袁心笛的邀请,可是嘴里还要嘀嘀咕咕:“就会拉我做编外人员,什么时候给我按个好听点的名头。别老让我做无名苦力!”
  
  “好啦,好啦!伟大的苦力!”袁心笛边笑把包子往杜雨洁嘴巴里面塞。别看袁心笛平时文文静静的,却很热心集体活动,一进大学就报名加入了学生会。大多初进学校的freshman都是打杂跑腿的份,不过美女终归是美女,而且确实是有能力,不消一年便有了口碑。现在学生会大小事宜,她都有份参与。
  
  上午三节建筑历史之后,袁心笛便和杜雨洁荡着自行车转到学校大礼堂边上的学生会所在地:“大学生活动中心”。
  
  T大也算有了近百年历史的学校,算起来现在九十五周年刚过。大学生活动中心隐没在丛丛绿茵中,加之本就不高,墙上又布满爬山虎,路过的人多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栋四层楼的房子。平时多是蚊虫游荡,后来种了几棵可以避虫的夹竹桃,情况才稍微有所改观。边上就是学校第二食堂,平时总是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杜雨洁陪袁心笛来过不止一两回,常常怨念这里的环境。嬉笑间两人常说起再过五年T大才百年校庆,恐怕只有那时才有可能重建活动中心,——只是她们早就毕业滚蛋了。楼梯上湿漉漉的,泛着水渍。因为中间有个那种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楼梯,不知道以前用来搬什么的,所以两跑之间的平台很宽。真不明白,既然这台电梯都不能用了,怎么还不拆了当废铁卖掉,杜雨洁嘟哝着。
  
  学生会办事处在三楼,她们埋头说着话爬楼梯。这个时候大家都在上课,楼里面没什么人,走在斑驳走道里,听着外面沙沙的风吹树叶声倒有几分惬意。二三楼之间的楼梯平台上摆着一面镜子,往常很平常的。此刻杜雨洁拐过去的时候却浑身一冷,——刚才眼角看到的分明是一身血红的长发女生,尽管只是一瞥却似乎连她的发丝都看得清晰异常,再回头仔细看那镜子却已没有什么怪异的影子了。她仿佛自我安慰地自言自语:“幻觉,幻觉!”
  
  “你呀,改改你那老是把心事说出来的毛病吧!”前面的袁心笛显然听到了杜雨洁说了些什么,回头嫣然笑着,“大白天的嘀嘀咕咕,没老已经早期表现了。”
  
  “你不要瞎说啊!”杜雨洁假装板起一张脸,追了过去。两个好朋友追着跑,一下子,刚才阴冷的气氛便消失殆尽。
  
  “咦,已经有人在了。”袁心笛掏出钥匙,谁知道办公室的门一推就开了,耸了耸肩,她自顾自地推门进去。
  
  跟在后面的杜雨洁正看见一个男生从另一端走廊的角落里走出来,透过厚厚树叶射进来的阳光在他的脸上荡漾着一丝绿绿的色彩。长相有点猥琐的一个男生,个子不高,有点面熟。杜雨洁简短地做了一个评价,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那个男生却只是看了一眼她,便走下了楼梯。
  
  “现在的人真不礼貌,看到美女也不知道打声招呼。”杜雨洁扭着身子进了房间,正看见袁心笛用暧昧的眼神看着自己,连忙摊手叫起来:“啊,我知道了,以后不嘀咕了!”
  
  “知道就好。”袁心笛一个宜人的笑,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招呼杜雨洁过去帮忙。其实学生会也没什么事情,最多就是整理了。学校已经九十五周年,各种资料更加多,最近学生会长突发奇想要为五年后做准备,所以拉了一帮人在这里忙。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理着文件,浑没有发现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吃饭时间。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人好吵啊。”一只凉凉的手搭到了杜雨洁的肩膀上,惹得这个激动的主一个甩手把身后那人的眼镜打到地上。


  “你想吓死我啊!进来像条鳄鱼一样,没声没息的。”杜雨洁这两天精神紧绷得利害,一转头看到那张脸便机关枪似地骂起来。
  
  这人正是学生会会长大人叶雁,人称“夜宴”。那个时候还没有冯小刚这部片子,不然说不定大家会认为他是“以着大片的名义”坐上这个位子的。说实在的,他实在是又不帅,又看不出哪里出色的一个人。叶雁慢条斯理地捡起眼镜,又慢条斯理地转向杜雨洁,温吞水地吐出几个字:“美女啊!恶人先告状。”他吃过早中饭,原本是想过来整理东西的,没想到已经有人在了。
  
  “那又怎么样?”杜雨洁哼地扭头不理他,有点蛮不讲理。她虽然不是学生会的,不过经常跟着袁心笛过来,其他人不熟,会长还是认得的。
  
  袁心笛开口说话排解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尴尬:“会长,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找点资料。程华昨天死了。”叶雁顺理成章地说出这几句话,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到一边架子前翻着什么。
  
  袁心笛和杜雨洁面面觑斯:怎么最近大家都走血光?这事儿杜雨洁就不问了。程华,她不认识,而且自己也不是学生会的人。沉默了半晌,看叶雁把东西理得差不多了,袁心笛才下了决心开口问:“自杀?”
  
  叶雁的身形顿了顿,扫了眼杜雨洁,她连忙收敛起目光,假装不在意地别过头。自杀啦,**啦,在学校里面这种事情都敏感得很,有得瞒就瞒,何况他们所在T大也算全国有名的重点学校,这种事情当然不是让人茶余饭后的议题。心想他估计是不说了,两个女生忐忑间,叶雁却开口了:“不是自杀。他的胸口被人刺了一下,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不是吧。是谋杀……”袁心笛脸色不佳,目光迟疑地望着叶雁。这也难怪,电视里面看到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任谁都会觉得惊恐的。她望向杜雨洁,这个小姑娘此刻也傻愣愣地呆着。世界上每一秒都在死人,不过死的人都在自己周围那可就不妙了。
  
  “嫌疑犯还是我们自己身边的人。”叶雁继续扔手榴弹,“你还认识呢!”
  
  “谁?”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女生着急地问,深怕那个名字是自己的好友。
  
  “路家云呗。”叶雁抛下个名字意味深长地看向袁心笛,似乎这个人和袁心笛有很深的关系。
  
  果然他话音一落,一向温顺的袁心笛立即脸涨得通红,用极尽气恼的声音抗议:“不可能!家云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平时最是温和,从来不发火,旁边两个人见她这样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就是因为我也觉得不是,所以说给你听的呗。”叶雁一脸的无奈,心知不说明白就不可能太平,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原来程华的死亡现场在大礼堂里的一个储藏室,致命伤是左胸前的创口。凶器似乎是锥子那样的利器,直接刺中心脏,一击毙命,但是现场并没有发现那样形状的东西,所以警方怀疑是凶手行凶后带走的。当时门是锁着的,但并不是密室,因为有这个储藏室钥匙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程华,一个就是路家云。程华的钥匙在自己的口袋里,而路家云也作证自己的钥匙一直好好地由自己保管着。又,事发当日两个人在人前发生过争吵,然后便再没有人见过程华,所以把路家云当作嫌疑犯是很自然的。
  
  袁心笛听完,依然难掩那番激动地神色,用异常坚决的口气再次强调:“绝对不可能的。”她转眼看杜雨洁也怔怔地,拉起她的手继续说:“真的,我和家云从小一起长大,他这个人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一定是被冤枉的。”
  
  猛地被人拉住手,杜雨洁吓了一跳。和袁心笛作了一年的同学兼好友,从来没看过她这样。此刻杜雨洁尴尬地笑笑,有些无措,看来这个路家云对于好友是个很重要的存在。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回来,来回在脸上无谓地摸了摸,终于挤出来一句话:“知道程华和路家云为什么吵架吗?”
  
  这点叶雁倒真的不知道,方才他也只是被拉去问话而已,倒是袁心笛解释了起来:“其实程华也算和我认识很久了。他和家云素来不和的,两个人从小为各种事情争,但是绝对不会上升到动刀子的程度啊!”
  
  这个时候轮到叶雁插播:“听说程华想追袁大美女,不过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果然,他话音刚落,袁心笛的脸更红了。
  
  “哦。”杜雨洁轻轻地答了一声。作了那么久朋友,原来袁心笛在学生会还有这么层人事关系啊!身为她的好友,杜雨洁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笑。她有点在意那个叫做“路家云”的人,想了想还是问了:“现在路家云怎么样?”
  
  “听说被老师带走了,不过我拜托过他,有空就立即过来。”叶雁推了推眼镜,跟上一句。听叶雁的口气,这路家云原来也是学生会的一员,不过那家伙肯定不是个积极分子,不然杜雨洁应该早就见过了。果然事后证明,路家云之所以会参加学生会完全是因为袁心笛帮他报的名;甚至此人做学生都作得非常不够格,大一一年也过去了,他和袁心笛杜雨洁一个系的,杜雨洁都不晓得有这个人在自己周围。也不知道是不是袁心笛故意藏私,所以不愿意把路家云介绍给好友。
  
  只见袁心笛撇下众人,立即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看来是在联系路家云。杜雨洁在一边淡淡地笑,不管怎么说好友喜欢路家云这件事情是肯定的事情了。说起来如果是青梅竹马,在没有成为男女朋友关系之前,把那人胡乱介绍给朋友终归是有点奇怪的,杜雨洁叹了口气,也就不责怪袁心笛的“知情不报”了。“啊呀,头大。怎么老是发生这种事情?”她啧啧嘴巴,然后立即接收到了好友那无奈又茫然的眼神,马上吐起了舌头,——一个不在意,又把心里的事情说出来了,这个毛病真的要改改了。
  
  那边袁心笛挂掉电话,这边叶雁也在抱怨:“唉,我可真不愿意自己手下的人因为这种事情出名噢。”他说着,望向压在桌子玻璃底下的一张照片。这年头集体照比较罕见,当时他们初入学生会,摄影协会那班人要帮他们拍照,还被嘲笑了一番。此刻看上面一张张笑脸,却有点感慨。
  
  正愣着发呆,杜雨洁突然追问起来:“哪个是程华呀?”
  
  “哦,这个。”叶雁的手指指停之时,杜雨洁的半边身体瞬间冷了一片,仿佛被人扔进了冰窖。她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照片上傻笑的人人头:那张不帅的脸,甚至还有点猥琐!这个人,这个人自己刚刚还见过!杜雨洁勉强自己咽了口口水,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走廊里面那个矮个子男生!她绝对没有看错。这是愚人节游戏吗?自己才见过的人怎么可能昨天晚上就死了。刚才那张照片上平白的脸突然之间变得诡异起来,似乎在嘲笑杜雨洁的迟钝。而刚才程华脸上的那种颜色,还有那种表情……想都不敢想下去。
  
  这个不会也是梦里的情节吧?杜雨洁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眼那张脸:没错。她略为迟疑地又问了一句:“他真的就是程华?”在等到那一记肯定的点头之后,杜雨洁差点没站稳,幸好在场的这两个人都在想心事,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一时间杜雨洁也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把这件怪事情说出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杜雨洁都感到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走廊里面踢踢踏踏地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大概意识到是谁,袁心笛站了起来跑过去开门,——她用这个速度去跑一百米肯定能及格,杜雨洁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众人望去,门口站着一个帅气的男生,满脸漫不经心。他斜倚着门框,和杜雨洁看上去差不多大。按袁心笛的眼神来判断,这男生应该就是路家云了。不过他装扮真不太像个学生,头发染得蜡蜡黄,左耳还打了一个耳钉,倒似个送便当的伙计。他看到杜雨洁的时候愣了愣,却没有多说话,伸手把手里的饭盒塞到袁心笛的手里,满不在乎地说:“知道你等在这里等,肯定不会去吃饭。呶,给你打了饭。不过你朋友可就没份了。”说着他还不忘记瞥过来一眼,弄得杜雨洁浑身不自在。
  
  朋友?是指我吗?杜雨洁尴尬地做出个露了八颗牙齿的职业化笑容:“没事儿的。女生吃得少,我和她合吃一个就可以了。”她接过袁心笛顺手递来的饭盒。其实自己早就饿了,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袁心笛肯定是没心思吃饭的,——她不吃,难道自己还好意思吃吗?唉,客套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她摇摇头,跟着他们三个重新走进去,边走还不忘悄悄打开饭盒,暗道:倒没有想到他那么细心,还知道帮袁心笛买午饭。
  
  “这么快他们就让你走了?”袁心笛刚坐定,便着急地问起来。
  
  路家云用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圈。大概他天性如此,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是浑然不曾紧张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被警察叫去过。也正因为他淡定地态度,袁心笛总算恢复了原本的镇定:“怎么问得好像不想我出来一样?是你爸爸接的案子,他亲自问得我。从小看我长大的,当然知道我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是我爸爸?”袁心笛瞪大眼睛。看她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从老爸那里听到消息。袁心笛暗自埋怨着,——其实和她爸没有关系,自己住校,案子又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任老爸再怎么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八卦的。
  
  原来笛子的老爸是警察啊!杜雨洁吐了吐舌头:今天除了见到袁心笛心仪的男生,又知道了她老爸的职业。今天是暴料大会哦!
  
  大家正沉凝着的时候,路家云突然想起了什么,摇着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一打东西:“现场照片。”
  
  照片?还是现场的。大致猜出了那叠东西所包含的意思,大家冷了冷,好像那照片很烫手,谁都不敢接。一个个心里都在想:这种玩意儿他怎么搞出来的?
  
  只见路家云嘴角一丝邪邪的笑:“我偷的。”众人倒。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地继续掏东西:“还有份清单,是他死时候带在身上的东西。他带的东西还真多,一瓶蚊不叮,胶带,饮水杯,资料袋,竟然连牙签也带着……”
  
  路家云还在那里念,杜雨洁却在一边大方地拿过照片看起来。照片上面果然都是血淋淋的现场。不过所谓恐怖片看多了也就不那么怕了,又不是现场,纯当作电视剧剧照好了。杜雨洁嘟着嘴一张张看,那种大模大样引人侧目。好一会儿自己也觉察了这点,赶快转移视线:“这些照片什么时候照得呀?”
  
  “上面有的。凌晨五六点的时候。程华死亡时间过去六小时。”叶雁皱着眉,对比着资料。他貌似在分析案情,实际上心里在说:杜雨洁这个人看不出来啊!面对这种照片也能如此镇定。女人真可怕!
  
  “这里有湿掉的痕迹呢!你们看。”杜雨洁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上面程华的胳膊上白色衣袖处湿湿的,“还有这张。”众人把脑袋挤过去,发现果然是这样,本来是干净的衬衫,却因为湿了变得有些透明,应该不会是出汗留下的痕迹。杜雨洁趁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照片上,做了个鬼脸,她其实不停叫苦。现在这些照片上的程华更多了份诡异,惨白惨白的脸,分明就是刚才那个走廊里面走过的死人。可是要她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说出来,在座的不把她当作神经病才怪呢!杜雨洁的脑袋里感觉乱哄哄的,昨天晚上看到奇怪的红色眼球,现在又是死了的程华。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说她认识程华,又知道案子的发生,那么因为忧心案件可能会出现幻觉,但现在自己明明和程华就不熟悉,却怎么偏偏在他死后见到了“他”呢?
  
  “喂,你想什么呢。”路家云突然用胳膊肘撞了下杜雨洁。
  
  “君子动手不动口!”被莫名其妙撞痛的女人,杜雨洁怒。
  
  “老……”
  
  “老什么老!尊老爱幼知道不!小屁孩!”杜雨洁未等路家云把话说完,立即顶了回去,也不等他反驳拿起两张照片就说起来,“我知道凶器是什么。你们看!”
  
  “你别告诉我,他是被牙签戳死的。”叶雁托着下巴。
  
  嘿嘿,这个冷笑话很好笑。杜雨洁勉强挤出笑:“你们都看到这张物品清单了。当然牙签肯定不是凶器!”一句话完,她抛了个杀戮之眼制住路家云张嘴欲说的话,见他耸耸肩别过头去才开始说,“我看凶器应该是冰锥。”
  
  “啊!这个饮水杯应该是保温杯!”袁心笛受到启发,立即想到了这点,一时失态竟然拍了桌子,有一阵脸红。程华把冰锥用保温杯带到大礼堂的储藏室,然后从里面把门给锁住,用冰锥刺向自己,造成了他在密室里被杀的假象。夏天刚到,这几天又一直潮湿,六个小时冰锥溶化没有问题,但是水汽蒸发就需要时间,所以我们还能看到残留的水。
  
  路家云终于露出了点赏识的笑容:“看来你还不算胸大无脑类型的。”
  
  “去死!”
  
  明明是两个刚见面认识的人,却莫名其妙如此争锋相对,反而搞得一边袁心笛有些失落。她见两人争吵不休,打点起精神,拉住那个一脸不屑的人的胳膊:“家云,今天我回家。这些东西我帮你带给我爸了。下次不要做这种小孩气的事情。”
  
  “没有下次啦!你看,我不是帮自己找了个包黑炭了吗?你把黑炭分析的案情一五一十告诉你爸就可以了。”
  
  “你说谁是黑炭!”
  
  “谁答应我,谁是黑炭咯!”似乎杜雨洁越怒,路家云越开心。
  
  火星撞地球啊,这两个人?叶雁皱了皱眉。路家云这人属于平时吊儿郎当不修边幅,但看了就让人喜欢的类型。人不错,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妹妹不少。就是只要与己无关,对人对事素来是漠不关心的。这次见到杜雨洁却一反常态地抬杠,——袁心笛和他的关系叶雁早就看出来了,现在这个杜雨洁又是怎地?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丢给他们自己搅和好了。
  
  眼看路家云刚才带来的饭餐已经冷得差不多了,下午的课也快上了。袁心笛把那叠路家云以不法手段得到的照片和清单塞进书包,拉起杜雨洁往外走去。
  
  “笛子啊,还吃饭不?我饿!”杜雨洁没料到袁心笛那么急,“去楼下对面的第五街买个纽约套餐啦。”
  
  “哦。随便你。”袁心笛逃一般地溜了出去。
  
  站在她们后面的两个男生对望着耸耸肩:“路家云同学,我记得你好像和袁心笛杜雨洁一个专业,一个年级的。为什么你不一起去上课呢?”“呃,我没告诉你吗?我忘记我是什么专业的了。”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因为袁心笛赶着回去把东西还给她当警察的爸爸(貌似偷这种东西是重罪),所以杜雨洁上完下午的课便一个人了。她下了课没处去,独自坐在学院阅览室里看杂志,估计也觉得没趣,随手在纸上画了张脸,却立即涂掉了,狠狠地把纸皱了起来,好像那个是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大一期末的作业还不算太难,什么构成模型啦,水彩渲染啦,对杜雨洁这种天资聪慧的女孩子来说都是小case。别人都要熬夜画图,她却是一贯比别人快一拍,时间控制得刚刚好。看实在坐得没意思,她便回去了。到寝室,看时候才六点半。她发现只有封铃一个人蒙头躺在床上:“这么懒,又睡觉?小心长肥肉。”她一边说着,眼睛还小心翼翼地望向袁心笛的书桌,那下面电源好好地关着,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床上的被子蠕动了一下,探出个短发大眼睛妹妹:“什么呀,还不是你昨晚作噩梦,搞得我后来都没怎么睡着过,而且一旦睡着就尽做些奇怪的梦。现在补睡呗。”
  
  现在已经六点过啦,早睡!杜雨洁好笑,放下书包,坐到封铃的床边。昨晚噩梦的具体内容她只跟袁心笛说过,此刻和封铃倾诉一下也好。听到封铃提到“梦”,她便有些激动:“梦,你也做梦?”
  
  “死人才不做梦。”
  
  “你也会胡说八道啦!”杜雨洁嗤笑。封铃是个极其天真可爱的女孩子,比如说她总是认为大厨是胖子,脸上有疤的坏人。全班几乎把她当宝一样宠,可能是她家里的大人保护得好,这个女生依然保留着最纯真的孩子天性。
  
  封铃吐了吐舌头:“昨晚做梦梦到你在天上飞。”杜雨洁皱皱眉,这什么怪梦?也不打岔,等她继续说。封铃恶作剧地笑,还手舞足蹈:“我还梦到下面有好大一帮子人在看你飞,你一边飞,一边说:‘啊,我终于能飞啦!我终于能飞啦!’终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喊叫:‘呀!看,猪在天上飞啊!’”
  
  “哇,你好坏啊!拐弯抹角骂我是猪啊!”两人咯吱起来,笑得前伏后仰。一时间倒让杜雨洁忘了今天一天发生的奇怪事情。
  
  袁心笛到晚上还没有回来。她家在本市的,又离得近,本来完全可以不住寝室,只是大家感情好,所以才没有走读。看来今晚她是不会回来了,杜雨洁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和梅若云封铃三个一道早早地上床去睡。谁知道竟然又开始做梦,和上次非常真实的场景不同,所以这次她完全知道自己看到的东西不是真的。
  
  梦中,杜雨洁发现自己走在一条石头小街上,还是穿着睡衣赤着脚那番睡觉时的样子。周围非常荒芜,还有田地和矮房,——看起来就好像现在市郊那种的景象,令人想起来去扫墓的经历。有点点冷,她左右看看,都没人经过,于是小跑了几步:“啊呀,好疼。”她挪了挪脚丫子,发现受伤了。反正是梦里,杜雨洁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一屁股坐了下来,抱起破了口的脚:“莫名其妙,怎么做这种梦?”石头扎得挺疼的,可是没有醒。不是说在梦里弄自己疼的话,会醒的吗?她搓了搓脚,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做梦那被抓住的脚脖子处竟然有一个发紫的手印,——好像被人捏伤了的样子。那个时候也很疼的,不过同样没有醒。白天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有伤啊!真粗心。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杜雨洁勉强站了起来,企图用脚趾头走路。
  
  天气灰蒙蒙的,气压很低,有点喘不过气,好像要下雨的样子。视野更不好,太阳光被裹在灰蓝色的雾气后面,总觉得人被围在一团脏兮兮的棉花球里面。走了大约十分钟,杜雨洁探头看时,前方终于有了人走动的样子,在一棵树下摇摇晃晃地立着一个人。


  小路正通向那里,还立了几栋房子的轮廓。既然有人,她便加快步伐走。杜雨洁忘记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谨慎一点的,却莽莽撞撞地赶。等到走到近前的时候才后悔,根本没有人嘛!一棵树上挂着一件衣服,干扁扁的,因为吊得不高,所以远处有点像一个人,在近处就显得诡异莫名。蓦地,她有些怕了,腿脚发软。
  
  猛然间背后传来“嘿嘿,呵呵”的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分明是个女人在笑。杜雨洁连忙回头,没人。她强自咽了一口口水,那个笑声分明带着一份怨恨,十分凶戾,听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转头看到什么也就罢了,偏偏都没有。其实实打实的恐怖镜头反而有的盼,现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反而阴瑟瑟的。这下,进村庄也不好,不进也不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她的脑袋好像浆糊一样,乱糟糟的。以前听哪个长辈说过:冤鬼死了之后不仅会找事主寻仇,还会让有缘人帮他。自己这几天这么倒霉,老是做些奇奇怪怪的梦,该不会是那个车祸的女鬼过来寻仇吧?听说那个闯红灯的女生就要参加高考了,这次是拿着模拟考的成绩匆匆赶回家的时候出车祸的。她父母的脸倒是在杜雨洁面前晃过很多次,那女生的脸却只瞥过一眼。现在想想,她的脸上似乎是有一个眼睛给毁了,所以当初用的假眼珠。前次梦中看到那只眼睛,莫非就是这个含义。想到这里,杜雨洁既替这个女生可惜,又觉得十分可怕:努力那么久,结果因为一场车祸全部泡汤了,说不定她真的很恨自己。“可是,这不是我的错呀。”她又犯了老毛病,嘀嘀咕咕地把话说了出来。说不定隔壁那个摔下床的罗芬是自己的代罪羊呢!她左右看着周围凉丝丝的景象,又一转念:但那个女生是城市人,怎么可能和这乡村一样的地方有关系?“啊!我怎么这么倒霉,老是做这种梦?”杜雨洁捂住脸,只希望能快点醒过来。
  
  “呵呵,呵呵。”那笑声又传了过来,轻悠悠地,越来越近,好像随着风吹到杜雨洁的身上。这次,就算她再怎么粗神经,再怎么知道这是梦,也吓得半死。她根本顾不得什么脚疼,飞快地往那几栋房子冲进去,只盼能离那笑声远些。
  
  “有人吗?”她用力推开一扇门,却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眼前竟然是两个“半个人”,绝对不是童话故事里面的那种半个人。杜雨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分明是一个人被截成了两端,然后分别挂在屋梁上,那血似乎还没有干,尸体的肌肤却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一半挂着头,一半脚,那断口稀稀落落地还在往下滴,血淋淋的尸块此刻看起来像是残忍的玩具一样。那原本应该是一个人的啊!她惨叫了一声,不敢看那个“人”的脸,扭头时,发现里屋深处还有另一个,不过那个被烧得焦黑。
  
  这是什么鬼地方!不敢再呆下去,杜雨洁慌不择路地退出来,然后又一间,然后又一间……这个诡异的村子仿佛就是一个博物馆,间间门都没有锁,只要一推开就可以看见一两具死状恐怖的尸体。杜雨洁只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虽然害怕得要死,脚步却不停顿地往一间间房子里面钻。这里的人都死了吗?都死光了吗?
  
  不行,我要逃开,我要逃!猛然间她似乎看见一个缺口,仿佛是梦境的裂缝一样,挤在房子中间,歪歪扭扭地抖动着,似乎有一刻要倒塌。裂缝的形状就好像一幅好好的油画被人用刮刀戳了个洞,——那里黑乎乎的,却散发着温和的感觉。要不要过去?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告诉她:往那里就好了。是吗?往那里就好了。不管怎么样,赌一赌了。杜雨洁心想反正也是一场梦了,怕什么!一用力往那缺口处冲过去。
  
  梦没有就此结束,她从那个怪异的村里闯出来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面镜子。杜雨洁傻傻地没有动作,似乎那是什么异常恐怖的画面:镜子里面没有女鬼,没有可怕的妖怪。
  
  两张同样的脸在镜子那边对她默默地望着,——两个杜雨洁?好像是幻觉,杜雨洁对自己说。另一个杜雨洁没有穿衣服,紧紧地搂着自己,浑身罩在一片光芒之下,除了脸部看不清其他部位。杜雨洁有些脸红,尽管有点害怕,却没有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抱着自己的“杜雨洁”没有恶意,似乎还把她从刚才的困境中解救了出来。
  
  突然,镜子里的“杜雨洁”轻轻地张开嘴巴,似乎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你说什么?你说大声一点呀!”杜雨洁大声喊,甚至伸手去抓她,却忘了那个是镜子里的影像。


  哗啦啦地破碎声侵入耳膜,尽管清脆,却带着一丝幽幽的哀伤。原来杜雨洁的手一接触到那个玻璃似的人儿,“她”就整个儿地碎了,仿佛是钻石水晶一样在黝黑的背景下散发着雾似的光芒,就像刚才镜子中那人身上的样子。杜雨洁怔怔地看着手里破碎的残影,突然间笑声传入耳朵,比那梦中女鬼笑得好听多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真正醒了,睁开眼,正是封铃和梅若云两个站在寝室里,手里哪还有什么碎掉的珍宝?
  
  封铃和梅若云一个嘴里塞着牙刷,一个正在梳头,见她看着自己,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笛子不回来,都没人叫你起床咯!”
  
  “死小孩!”杜雨洁假装生气起来,胡乱地拿过挂在床边的衣服。
  
  “梦里有人跟你表白?什么‘说大声一点’?”梅若云脸上堆满揶揄的笑。
  
  “啊,天呢。我怎么会和你们这种八婆住在一起的。”
  
  封铃是学校侦探社的社员,梅若云则是一个小资女,这天早上都有活动,似乎又打算翘第一节课的样子。眼看袁心笛不在,自己又落单了,所以杜雨洁只好一个人去买早点,却不料遇上了那个她最不想见的人。
  
  “老,婆。好久不见了呀!啊呀呀,你干吗假装不认识我?不要生气啦,我昨天没有意识到就是你啊!要知道啊,前两年我还一直怪罪我爷爷帮我定下的娃娃亲,对方太丑怎么办。现在好了,你终于变漂亮了。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啊!啧啧”那声“老婆”还故意拖长了音节,引得周遭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是不是我我不让你闭嘴,你的嘴巴就不会关上?”杜雨洁实在忍无可忍了,回过头去怒目而视。而让她如此火大的人竟然是:路家云。路家云不是袁心笛的青梅竹马吗?之前与杜雨洁波涛汹涌的“初次见面”原来都是假象啊!
  
  “你不要这样啊!我们好像有五六年没有见过了吧?虽说爷爷是脱线了一点,但他给我们定下的亲事可不是儿戏!你都收了我家的信物的!”路家云似乎还很有兴致,完全没有看见杜雨洁头上凶悍的三根黑色粗线,唧唧呱呱说个不停。
  
  杜雨洁一伸手把他推开:“保持距离。路同学,我要你注意一点。现在是新时代,娃娃亲,指腹为婚这些东西是封建主义的糟粕,早已被历史潮流所抛弃!那个信物是你爷爷硬要塞给我外婆的!现在根本就不在我手上。还有,我跟你不熟,不要老婆老婆的乱叫!”瞧杜雨洁半点停顿都没有一口气说完,肺活量还真大。
  
  “哇,原来你那么凶啊!被金刚养大的?”路家云刚说完话便被杜雨洁打了下肚子,“我错了,我错了。你是野蛮女友,你是野蛮女友!”这话又说错了,接着被打。
  
  说实话,虽然非常不情愿,但是这个路家云的确和她有过所谓的“指腹为婚”。只不过杜雨洁从来都不把这当回事情:为了一个什么祖传镯子就要把自己未来一生的幸福交付出去?想得美!听说路家云爷爷的初恋情人是外婆,然后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在一起,现在希望儿孙能够有缘,才作出这样荒唐的决定的。路家云和杜雨洁的唯一一次见面是在在六年前初中毕业时候几所学校一道举办的夏令营上。当时,彼此的家长送儿女到场,碰到一块儿,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娃娃亲的对象。
  
  杜雨洁狠狠地看着漫不经心的路家云,没来由地一阵气恼。怎么会和这种人有过婚约?而且这么巧,现在和自己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最要命的是,现在还知道他是好朋友袁心笛喜欢的人!烦都烦死了。只是见路家云还是没有当一回事情的样子,在她边上蹭来蹭去,杜雨洁忍不住警告道:“我说,你不要乱说话。很白痴啊!”
  
  “做人要开心!不过你被金刚养大的,那么笨,肯定不懂的。”
  
  这个人肯定有哪里短路的,非要处处和我抬杠啊!杜雨洁差点要哭了,眼看周围的人眼神都不对头,杜雨洁只好压低声音:“做人不仅要开心,还要学会不要让人担心!我警告你,不准对其他人说我们认识的事情!不要乱叫我!我有名字的。”
  
  大概是因为杜雨洁这次没有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要求保密,路家云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帅呆了。他比出大拇指:“没问题。给你。”
  
  “什么东西?”
  
  “早饭。”
  
  十分钟后,杜雨洁极度汗地坐在位子上,旁边是某班著名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路家云。阶梯教室的座位一排一排的,他还故意坐在外面,分明就是堵住杜雨洁的去路。她对着课本发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家伙不仅和她同校,还是一个专业,一个年级,——只不过不同班而已。建筑学一个年级差不多一百五十个人,分成五个班。设计课都是小班进行的,有些课就是大班教学了,碰巧今天就是大班。这么说来的话,以前老是听到点名不到的“陆嘉运/卢贾韵”就是现在身边这个搔首弄姿的家伙了?大概他真的是翘了太多课了,坐在教室里面,几个花痴的女生在那边低声议论着:“哇,好帅啊!”“他是留学生吗?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他?”“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谁?”
  
  杜雨洁头痛:天呢,路家云分明就是个惹祸的胚子,随便坐哪里竟然也能惹出事情来。还有啊,那些花痴女,窃窃私语就要“窃窃”啊!干吗搞得我都听见啊?正当她哭笑不得无可奈何的时候,救星出现了。原来是袁心笛,她从家里直接赶过来上课,看到路家云竟然坐在课堂上,显然她也怔了怔。
  
  “来,我们给你留位子了。”路家云颇为大方地招呼袁心笛。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点冷淡,他倒是对袁心笛挺好的。杜雨洁评价着。路家云一等袁心笛坐下来便迫不及待地问:“你爸怎么说?”
  
  袁心笛倒没有忘记杜雨洁,虽然隔着路家云,还是朝她点了点头,这才压低声音跟他们说起来:“老爸说本来就没你什么事情。现场没有发现除了程华之外其他人的指纹,而且听说雅憩有个招待生作证你一个晚上在那里看漫画,所以你的嫌疑就被排除了。”
  
  像是被人提醒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路家云恍然大悟状,杜雨洁以为他意识到了谁是凶手,伸长脖子听,却不料他嚷道:“原来我那天晚上在雅憩。”彻底无力,这种人活着真是让人操心!要不是找到人证,他还能这么轻松?笛子到底喜欢他哪一点?雅憩是建筑城规学院C楼下面的一个茶餐厅,喝杯饮料,便可通宵,还提供杂志漫画,最赞的是那里还有可供画图的灯箱,反正要熬夜画图的时候,建筑系的XDJM就会去那里。(其实2003年那阵子雅憩还没造起来呢,还有大一那阵子的建筑生们应该在沪西住生乐,晚上不拉电的,但是小说里面,大家就不要计较这些了哈~)“对了,你们知道为什么程华要去那个大礼堂吗?”路家云突然脸一板正经了起来。
  
  “不是为了学校大礼堂那些资料吗?”袁心笛问。
  
  路家云脸色稍微一松,接着又严肃起来:“对啦。我和他分在一组收集资料,而且收集的的确是大礼堂的资料。不过更加重要的是,我听说程华发现大礼堂附近闹鬼,所以他特地找了东西来看。”
  
  杜雨洁和袁心笛各自心里想的事情不一样,却都没有说话,只是嘟着嘴对望了一眼。想不到面前平时流里流气的家伙偶尔也会认真。原来程华虽然和路家云不和,但是也不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类型。收集资料的过程中,他们听那些大礼堂附近宿舍楼里住的学生们说半夜里面往窗户外面看常常会有个四肢着地既不像狗也不像猫的东西在大礼堂前边的地面上爬,颇为诡异。因为隔得远,所以大小颜色都辨认不清,有些学生甚至猜测说是人在爬的。但其中一个好奇心重的学生有一回见到那怪异的爬行物,便扔个东西过去,谁知那物便突然消失


  (又发生文字消失事件……明明才3000+呀…… 补……)
  
  杜雨洁和袁心笛各自心里想的事情不一样,却都没有说话,只是嘟着嘴对望了一眼。想不到面前平时流里流气的家伙偶尔也会认真。原来程华虽然和路家云不和,但是也不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类型。收集资料的过程中,他们听那些大礼堂附近宿舍楼里住的学生们说半夜里面往窗户外面看常常会有个四肢着地既不像狗也不像猫的东西在大礼堂前边的地面上爬,颇为诡异。因为隔得远,所以大小颜色都辨认不清,有些学生甚至猜测说是人在爬的。但其中一个好奇心重的学生有一回见到那怪异的爬行物,便扔个东西过去,谁知那物便突然消失了,仿佛根本没存在过。不管那是什么,大家都觉得毛毛的,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也不能和学校反应。程华觉得奇怪,便和路家云做了番调查。起初都以为幻觉,后来才发现看见这东西的人还不是少数。
  
  “那你们查到什么?”杜雨洁突然有点怪异的感觉,连忙问。她都没有注意到已经上课了,幸好老师忽略了她。
  
  路家云耸耸肩:“大多数资料是关于这个大礼堂是个怎么样的保护建筑,反正就是有名,有代表。可是我们总觉得好像这个建筑物虽然很重要,对于它的描述在某些地方就缺失了一部分。在这圈子上兜了很久,我们都没什么进展。哦,对了,这个大礼堂所在的位置,原来是个小村镇,后来学校扩建才合并进来。”
  
  路家云没头没脑地加上的那句话,袁心笛和杜雨洁几乎是异口同声:“小村镇?”只不过前者只是淡淡地问,后者带着惊讶。
  
  “大礼堂的资料没找到什么,但是这个小村镇却有过一件很惊人的事情。”路家云顿了顿,“并入学校前不久,这个小镇发生过一次凶杀案。镇上所有人全部死了,虽然说人不多,但是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本来学校没那么容易拿到那块地的,结果因为这次事故才有了我们的大礼堂。”显然路家云和程华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出来这个真相的,学校的记事本上根本没有关于这件事情的报道,关于这件惨案的只字片语还是他们辗转从一个台湾网站上面搜到的。
  
  袁心笛和路家云讨论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案子。杜雨洁却在一边呆住了:那么那个梦是真的……


  3
  
  (前面都是神神叨叨,现在总算正式开始了,大家不要汗……在这之前,理一下人物关系表,——不知道算不算多。杜雨洁,女主,和路家云有婚约,以前见面不多于两次;袁心笛,杜的大学同窗兼好友,暗恋路家云;封铃,梅若云,女主室友,后者为第二部人物;叶雁,学生会主席/会长?,第二部人物,这里只是过渡的;程华-此人已死,有事烧纸;路家云,现在看起来很花瓶的一个角色,其实还是很重要的+_+||b;对了,还有罗芬-路人甲。除了这些,下面这章还有个重要角色要出场,我个人很喜欢的角色,——因为对他的喜爱,所以即使他死了,我也会把写活过来的……咦,哪里来的砖头?)


  上完课,待到只有她和袁心笛两个人的时候,杜雨洁终于抓住姐妹把昨晚的梦说了出来。对于梦中看到的一切,她本就害怕,尤其是那些诡秘莫名的死状,在心中缭绕不去,现在听了路家云查来的资料更是紧张。袁心笛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听杜雨洁说到那梦中的事物和路家云查到的资料颇有契合的地方,心里也疑惑不已。两人口中都是小村小落,但也有可能是杜雨洁最近太焦虑的缘故才萌发奇怪的梦境,——仅仅是与那些资料有不谋而合的“巧合”吧?
  
  “怎么会这么巧!而且你知道吗?昨天我们去学生会的时候,我见到了程华!”杜雨洁的表情转换着,从惊讶到惊恐,有一刻甚至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精神错乱了。当初她早已打算让此事过去,现在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显示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程华的死和大礼堂,以及那个梦境中的死镇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看见死掉的程华?袁心笛拍拍杜雨洁的肩膀,只盼望她不要那么慌张,不然真要拉她去看心理医生了。袁心笛自己虽然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安慰为主:“肯定是你最近一天到晚想着期末考试,又要画图,然后碰上那车祸的事情,太紧张的缘故吧!别疑神疑鬼了。你虽然不认识程华,但是肯定见过,然后碰巧那个时候产生了幻觉。”
  
  “这,”杜雨洁支吾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辩驳,毕竟大家都是接受唯物主义的学生,突然之间提到这种事情大多是无法接受的。她想了半天才问:“不是说做梦,醒了就记不了多少的吗?为什么我都好像真实看到的样子?”
  
  “唉,我也不清楚。你那晚上的表现好像是真的看到什么似的,惊恐地缩在床头叫。我只觉得你是梦游了,也没有想到那么多。”说完这话,看到好友落寞的表情,袁心笛也有些难受,可惜自己也不懂这些鬼神,也不晓得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去替她找个祠庙祠堂搞一番趋吉避凶的仪式。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袁心笛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那你不是提到过那梦中手印似的伤口,现在还有没有?”
  
  被袁心笛这么一提醒,杜雨洁才想起来早上被封铃她们嘲弄,都没有注意过那几处梦中受伤的地方。杜雨洁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左右看看没人,把运动鞋一拉露出脚脖子。顿时两女生皆目瞪口呆:哪里有什么人的手印,只不过是一块普通乌青,就在脚脖子处,椭圆形的。杜雨洁一张脸涨得通红,——她著名的痛感麻木,有回逛街回来洗袜子的时候看到本来白色袜子全都染红了,才知道自己脚磨出来泡而且早就破了个大口子。
  
  “估计你做梦的时候不小心敲到床架子弄伤的。”袁心笛给了一个恳切的答案。寝室的床架是金属的,猛地敲击的确可能留下乌青或者伤痕。她微笑地安慰起杜雨洁:“我看从今天开始,我们不仅要担心你紧张的精神,还要担心在你睡觉时候的安全状态,——考虑把你捆牢,免得你梦游摔着自己,或者打着别人。”
  
  “第一个先把你从床上拖下来。”杜雨洁总算嘻嘻地笑起来,把鞋子穿了回去。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动起来,杜雨洁却没有注意到那块乌青在阴影下又变成了手印的形状,看着便有几分妖异的感觉。
  
  上午上了两节课,又在路上折腾了一番,倒已经是吃中饭的时候,于是两人推着自行车到食堂吃了饭便回寝室了。和学长学姐们聊起来,常常说:“学建筑的人大学阶段要注意三大遗憾:一,没有挂过科的,遗憾;二,没有逃过课的,遗憾;三,没有熬过夜的,遗憾。”。相对于其他人在大一时候就开始熬夜,她们两个小姑娘要过得好多了,为了美貌,为了健康,她们打算在高年级的再弥补这第三项遗憾。至于第一项遗憾,还是尽量留着吧。总的来说,大学生活理应该是怡然自得的,她们早已没有高中时代那种读书的劲头,也不想干事情。下午只袁心笛有选修课,于是两个小姑娘打算开电脑玩会儿游戏。谁知道这时候袁心笛却发现电脑启动不了,老是停在黑屏那里,动也不动。
  
  “你不是说你高中时候编程成绩让二级运动员妒忌的吗?快过来来帮我搞搞。”“开玩笑!我说的是编程,又不是所有都懂,而且都过去不少时候,提这个干吗呀?嘲笑我!”“啊呀,我还和一个网友今天下午有约的呢!今天下午有选修课,都不能跟他说不能去了。”“哇,你老土啊!竟然还见网友!”
  
  杜雨洁和袁心笛一边说话一边用女人的方法折腾着电脑(据某资深电脑爱好者称,重启和重装是女人调教电脑的方法),却丝毫没有任何改观。她们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先找男生帮忙,实在修不了再送电脑公司。至于那个男生显然就是路某某了。袁心笛打电话过去,得知那小子今天下午有事情,所以只好明天过来。
  
  袁心笛挂掉电话,这时候杜雨洁随便看了下自己电脑上的时间,大吃一惊:“笛子,上课时间都过去一刻钟了。你还去不去?”
  
  “啊,不去了……”早有逃课之心,却没有逃课理由的袁心笛终于逮到这个机会,嘿嘿地笑,“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见网友吧?”
  
  还没理会过来什么事情,杜雨洁便被拖起来往外面跑:“我说,我才在寝室里面坐了没多久啊!我真得好累啊!笛子,你不让我睡觉,连电脑也不让我玩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让我把电脑关掉行不行?喂喂!”


  文静表面之下的袁心笛其实可算得上是一个极其活跃的女生,所以很受欢迎。之前大家已经知道她在学生会有不小作为,其实她在网络上也颇为“混”得开;相比之下,看起来比较“热血”的杜雨洁就在这种方面腼腆得多。学校论坛里,袁心笛的id叫做“跳舞的房子”,还按着一个斑竹的头衔。这密码杜雨洁也知道,所以算是两人合用的。之所以叫做跳舞的房子,一方面是她们两个都是学建筑的,另一方面袁心笛认为所有住人的房子都是有灵性的。有个传说是讲头发寄宿着这个人一辈子的记忆,那么住过许多人的房子所记载的“记忆”就更加源远流长。那一栋怡然风度的房子在纷然多变的背景下翩翩起舞那是一种多么美丽的画面。当决定这个名字的时候,袁心笛陶醉不已,不过也正是她的这种浪漫主义情怀让杜雨洁深深为之吸引,遂成为好友。
  
  三点聆屋。她们站在这个店牌前默然,大概十秒钟后,杜雨洁说了一句:“这个名字我欣赏。这个店老板,赞!”(实际上三点聆屋真实的店不在T大附近,而是在F大那条生活一条街。不过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点名,所以借来庸庸。对手指……)
  
  “哈哈,进去吧。我们就约在里面的。”袁心笛顺势把杜雨洁往里面退。她和论坛上认识的这个网友“三点聆屋”聊了有半年了,彼此都觉得对方很“油菜”。那日“跳舞的房子”对“三点聆屋”说:我们见面吧。“三点聆屋”回答:好的,那我们三点聆屋见。袁心笛本来以为不存在这么一个地方的,谁知道真的有,而且离学校只要十分钟的自行车路程。她一直很细心,这次却意料之外的糊涂,约好之后才发现约的那个时间她其实有课,所以有点想反悔。谁知道今天碰巧因为电脑故障的缘故上课迟到了,而且又有杜雨洁陪着,她便干脆理所当然地翘课来见见网友了。
  
  打开门下了三级台阶,就是三点聆屋整个店面。店面不大,从店门口可以直接看到店最里面,差不多是长条形的空间,——因为门口比较窄,所以店的进深方向有点暗。吧台在进去左边一个小包的后面,另一侧是情侣座。小小的空间里,咖啡色为主要色调,天花顶挂着隔栅,挂着奇奇怪怪的饰物,加了灯罩的白炽灯照下来变得柔和异常,有点宗教意味的感觉。两侧墙壁上是软木板,上面布满了N次贴和大头针钉上去的纸条,大约是一些祈祷祝福的留言。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彼此混合,却非常好闻。总之,整个店面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随便找了位子坐下来,袁心笛拉了拉东张西望的杜雨洁:“别看啦,卖弄自己的专业啊?”
  
  “不敢,我学的是建筑,又不是室内设计。不过这个店真的让人很放松。”杜雨洁嘻嘻地笑,在心里猜测着网上那个“三点聆屋”和这家店的关系,估计这个网友经常到这里来光顾吧。因为太喜欢这家店,所以就用这店的名字当作了自己的id,——这点倒是和自己意气相投。杜雨洁开始有点期待见到这人了:“对了,你约的人什么时候过来啊?”
  
  “两点。现在时间还没有到。他说让我到了,就点盘蛋炒饭的。”袁心笛吐了吐舌头,顽皮地笑,“我有点不好意思,你帮我叫吧。”
  
  我倒。身为美女的好友就要随时做好两个准备:第一,成为绿叶;第二,随时等候被差遣。杜雨洁对袁心笛的要求素来是抵挡不了的,谁让她那么可爱,而且平时袁心笛照顾她多过差遣她,这点小事情有什么不好帮忙的?杜雨洁做了鬼脸,一边笑一边便朝那巴台跑过去:“要份蛋炒饭。”
  
  开始没有注意吧台里面蜷着一个人,此刻坐正了起来,看起来他刚才在玩那台手提电脑,脸上带着点错愕。他就是店老板?杜雨洁瞪圆了眼睛,怕少看了一秒:这个男人太好看了……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虽然唇上留着一片胡茬,却让人感觉很年轻,像是在校学生。他穿着一件干净挺括的黑色衬衣,有点搞笑地带着条白色围裙。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仿佛散发着光芒,决不是当今流行的中性美,那番略带寂寞之色的神情让杜雨洁瞬间脸红。男人似乎愣了愣:“你是跳舞的房子?”


  他,他怎么知道自己就是跳舞的房子的?难道脸上写满了字吗?杜雨洁呆了一下,马上反应了过来,“你就是三点聆屋!你是这里的老板?”
  
  “呵呵,我没有猜错。跳舞的房子果然是位美女啊!”男人有点调侃,但眼神中却是坦荡荡地开阔。他一边说着,手里合上笔记本,转过身去,“等一下,蛋炒饭就过来!”
  
  “那,我先过去咯。”杜雨洁看到背过去的男人似乎点了点头,便乐滋滋地回到位子上,把袁心笛看得一愣愣的。从来没有想到厨房里面的男人也能如此潇洒,杜雨洁也忘记了解释和他聊天的那个“跳舞的房子”和他现在面对的这个“跳舞的房子”其实是两个人。其实以前如果有男生说杜雨洁是美女什么的话,她肯定会火大,这次她却乐滋滋地享受这个赞扬。
  
  不一会儿,这“三点聆屋”便把那盆传说中蛋炒饭端了上来。三个年轻人相视一笑,自我介绍起来。原来“三点聆屋”的真名叫作威廉,刚刚毕业,少许混血,难怪如此帅气。店是他家里出钱开的,从理念到装潢都是威廉一个人搞得,所以算是个小老板。这里本来是咖啡店,不过因为在学校附近,所以也提供一些套餐服务,——只不过没有买蛋炒饭这一项。难怪威廉想出这么一招来认出谁是跳舞的房子了。
  
  听罢威廉的介绍,袁心笛三言两语也把杜雨洁和自己的关系解释清楚,惹得威廉大叫受骗上当,但是眼神中倒是对杜雨洁颇有好感。表面上看也许威廉比较冷酷,但实际上他倒是很开朗的一个人,不一会儿杜雨洁也和他混熟了,开起了玩笑,一时间毫不热闹。聊了很久,兴许是这里的气氛过于让人放松,杜雨洁积攒已久的疲劳终于席卷而来,她傻傻地眨着干涩的眼睛,看着威廉的脸,终于摇摇晃晃地一头栽倒在面前的蛋炒饭里,急得威廉连忙把她抢救出来,差点要做人工呼吸,——又是一个笑话。
  
  大家一阵大笑,总算片刻驱散了杜雨洁的困意,又聊到她最近“见鬼”的事情:从那车祸开始,到隔壁女生摔下床,然后是见到程华,又是做梦梦到奇怪的村庄的事情。就当是讲故事一样统统告诉了威廉,听得威廉时而担忧,时而紧张,仿佛杜雨洁每一刻安危都牵动他的心。袁心笛的评价依然是杜雨洁最近太过紧张,所以产生的幻觉。但威廉似乎认为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注意安全。”威廉温柔地笑着。说实话他的脸不适合这种柔和的表情,但是看着就让人喜欢。他托着下巴缓缓地说:“有人证明过,那些幽灵都只能有一个看见那么就是幻觉。我也希望你能把他们当作幻觉,这样心里会比较好受。可是我觉得巧合太多了。唉,总之没有知道真相前,除了让你小心一些,真的没有其它可以做的事情了。”
  
  “谢谢。”杜雨洁颇为脸红地接受了威廉的这番劝导。
  
  临时想起来什么,威廉补充道:“对了,附近虽然没有庙,倒是有个庵堂,你可以去看看。”
  
  听威廉这么关心,杜雨洁傻笑连连。袁心笛似乎也看出了面前两个人的暧昧之意,掩着面偷笑。倒是当时人还乐在其中,似乎这场原本的网友聚会最终演变成为杜雨洁和威廉的二人世界。
  
  直到八点多她们才回去,威廉在门口还招呼她们再去玩。路上袁心笛不忘嘲弄杜雨洁一番,哪里料到她一点也不否认:“是啊!我就是喜欢威廉。完全就是我的style。”难得见到花痴状态的杜雨洁,袁心笛啧着嘴摇着头离开她一段距离。
  
  寝室里面封铃在看小说,梅若云则躺在床上看八卦杂志。一进门,杜雨洁丢下众人,往卫生间跑:“多的水借给我。我洗个头啊!”
  
  “她怎么了?”梅若云探过头问。
  
  袁心笛立即汇报情况:“刚才这家伙把脑袋‘种’到蛋炒饭里去了。”这个时间浴室早关了,总不见得顶着个蛋炒饭味道的头睡觉吧,——别忘了刚才因为太困,杜雨洁倒在蛋炒饭。三个女人一台戏,袁心笛接着又把那英俊的店主人威廉王子和灰姑娘杜雨洁的“情意绵绵”好好地描述了一番,乐得寝室里面叽叽喳喳。
  
  虽然知道外面在八卦自己和威廉,杜雨洁却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对着卫生间水斗前的镜子傻笑。她们住的这个寝室楼号称全校第二优质的房型,所以每一间寝室都有自己的卫生间,而且在里面还配备了那种有莲蓬头的小浴室,可惜热水没有引进,就是大冬天的也只有冷水。又不是男生,所以女生在寝室里为了洗头,还是只能接了热水到面盆里面,洗一遍换一次水,——这样虽然麻烦,但既然没有浴室,那就只好委屈一下了。
  
  卫生间的头顶上安装的是最老式的白炽灯,黯淡的黄色光线照下来,大镜子里杜雨洁的脸色变成桔黄色的,脸上的线条形成强烈对比,多了点妖媚的姿色。她本不丑,此刻在团团的暧昧灯光中似乎成了网络自拍照的主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杜雨洁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埋进水盆里。一头引以为傲的长发立即扑满整个盆子,蜿蜒在水中。只是大概掺了太多冷水,所以有点麻麻的。


  女生洗头没有男生那么方便,擦了肥皂就可以,还要用洗发露护发乳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头发都浸湿后,杜雨洁手在边上摸了瓶子往头上倒,却不慎把水溅到了眼睛里,好辣!她措手不及,手在脸盆里捞毛巾。正在一边挤干毛巾的时候,突然之间感觉有些异常。她觉得谁在拉扯自己的头发,——而那股力道来自面盆里。
  
  杜雨洁还闭着眼,一手捏着湿嗒嗒的毛巾,一手撑着水斗。虽然她闭着眼睛,却知道在狭小的大概只有两平方米的卫生间里面不可能有另一个人存在!她的左手边是小浴室,浴室是个隔间,在隔间和水斗之间断然占不下一个人;右手边则是蹲位;前面对着一面镜子,后面就是卫生间的门。从刚才开始卫生间里就只有一个人,如果有人要进来她整个人也堵住了入口。到底是什么拉住了她的头发?而且是自水中……她勉强用地抬头,头皮被那动作弄痛了。杜雨洁有些害怕:“是谁!”自己的声音仿佛被人处理过一样沉闷而缺少生气,阴冷的不似平时的声音而是出自其他人的嘴巴。
  
  没有人回答。沉默中,水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在降低,杜雨洁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样,她几乎就要扯开嗓门喊叫了。在那冲动爆发之前,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人掐住一样,只能发出咝咝的声音了。那种被隔离的感觉越来越强,耳边却依然传来外面室友的笑声,闷闷得恍如隔世。
  
  救我!救救我!头发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在头顶牵牵连连地游动着,和蚯蚓似的。杜雨洁此刻已经说不清是恶心还是害怕了,也不再管那辣辣的眼睛,放开毛巾,两手撑着水斗,突然使起了蛮力,妄图挣脱那股牵引着自己头的力量。
  
  好痛,头皮似乎要被掀下来一样。那股力量也越来越强。终于“唔”闷哼一声,杜雨洁的头被那力量往水盆里面拉去。因为完全没有准备,她狠狠地呛了一口,比起那股嘴巴里面怪味道,胸口仿佛火烧一样的疼痛,耳朵里面充满了水,好难受。她不会游泳,此刻就像进入了怪圈:刚才分明只是在一个面盆里面洗头,此刻头却被整个儿拉进了水里, 而且看样子这面盆的水还很“深”,——她没有撞到任何硬物,只是泡在水里的感觉。手滑在水斗里无措的挣扎着,——镜子里面的杜雨洁仿佛是一个脑袋被人夺走的怪物一样张牙舞爪。
  
  肺里面的疼折磨着喉咙,杜雨洁终于再也没有忍住咳嗽,猛地吞了两三口水,刚才一直闭着的眼睛也勉强睁了开来。却在一瞬间有一种被冰冻的寒冷流过全身,眼前的景象足以让她几日睡不好。那深深水色下,由自己头顶的发牵连的另一方,竟然是另一张脸!
  
  这张脸离自己的脸仅有一两厘米,在水中韵动的波纹和这么近的距离根本看不清脸的样貌,而且因为贴得太紧反而连周围是什么样子也看不见。近若咫尺,那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从鼻子尖上传回来的恐怖感一直爬升至脖子口。只觉得这张脸不属于人类,早已破碎成块张,仿佛一张陈旧的水粉画,因为流失水份而龟裂。水声沉闷地在耳边鼓浪,到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