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 清晨 绵竹,我们来了!
从上海出发到成都,只化了三小时不到,从成都到绵竹的114公里却足足用了八个小时。一路只有的饼干和水,就让所有的罗曼提克消失了70%,剩下的30%也在当地志愿者歉意的解释中变成了感动和感慨,本地人买水只能提供两瓶,我们是拿了省委的批条,尽量满足上海的志愿者们用水,但要分次地拿。
过成都市区的时候,和去年到的感觉没有什么不同。车外的成都人依旧闲淡怡然,若不是一辆辆挂着赈灾物资的集卡提醒着,我不禁要产生好象没有大灾的错觉。忍不住好奇心向开车的师傅询问,不想竟得到了一句半文言:“逝者已去,存者活好。”
一路颠簸地进了绵竹,不想得到的却是“先安营,明日再等安排”的指示。于是领了两包未拆封的帐蓬,我们来到了指定宿营地。经过十分钟地寻找,我们十分幸运地发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泥地,此时已接近临晨一点,在手电筒的照亮下,比照着说明书,完成了帐蓬的搭建和105箱物资搬运。躺在野外,看看手表,三点了,就又吃了块饼干,睡了。绵竹,我们来了!我们所牵挂的人,我们来了!
5月18日 天使
清晨,6点突然被救护车的警笛声唤醒,条件反射式地一跃而起,脑袋一下撞到了帐篷的支撑杆上,才想起自己已在绵竹。将脑袋伸出帐蓬一看,队员们已穿戴整齐,正在准备各自的背囊。赶紧爬出帐蓬,开始了在震区的第一天。
“昨天有没有感到地震?”同来的祝晓忠问我,“就在2:50左右。”
“啊?是地震啊。我还以为是打预防针的反应呢。”
“这是震区,余震都有6.1级。”沈峰见我一脸白痴状,也忍不住教育了我一番。
对啊,这里是震区。透过薄薄的晨雾,可以依稀看到远方的麦田,若不是周围救护车的进出和密密麻麻的印有“救灾”字样的蓝色帐篷,简直会让人产生世外桃源的感觉。就是这么一片宁静而又纯美的土地,怎么会遭遇如此深重的灾难,又是让人如此的揪心。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回头一看是当地的一名护士,在边吃早饭,边哭泣。年轻美丽的脸上布满了疲倦与悲伤。
“她的亲人死了,房子垮了,1岁的儿子又被转移到江苏。”身旁当地志愿者向我们介绍到。
“那她为什么不走?“
“这里有病人。5月12日那天她正在值班,从那时起就在没有下过班,只是每天吃饭时,总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5.12是国际护士节,天使的节日。几次想过去安慰她一下,就是迈不开脚步。此时,任何的语言都显得如此空洞和苍白。我们默默地离开,走向震区救治站,心里为她祈福:愿天使永远美丽,美丽的天使可以创造奇迹。
力量
上午9:00,我们来到距离绵竹30公里的九龙镇,这个和香港同名的小镇已是满目沧泞,倒塌的小学校,只有鲜红的国旗还在坚强地飘扬。
行进在小镇上,我们看到了悲伤,但更多的是希望。简易帐篷被勤快的主妇收拾得井井有条;男人们则成为了志愿者,在政府的指导下,帮助他人,开展相关消毒防疫和生产自救;就连孩子们也贴上了志愿者的标记,为前来帮助他们的人指路和引路。
完成镇上巡诊任务后,我们拦下几辆出租车,返回驻地。上车后,司机师傅没有打表,就很奇怪地问道:“师傅,不打表怎么计费啊?”
“不要钱,我们也是志愿者。”
“啊?!那一天有多少补贴?”
“要补贴还叫啥子志愿者?连油钱都是我们自己的。现在,全震区的出租车都是志愿车。”
我们又一次地被震憾了。从昨日到今日,我们见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但见的更多的是当地人自己的行动。
大自然在2008年在中国一次又一次地展现了肆虐的力量,但现在震区的人们不也是在汇集一种力量,一种坚韧、不屈、众志成城的力量。不止一次地听到震区人民开玩笑地说道:“我们这里已经进入共产主义社会,真的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你说,这样的人民又岂是一场8.0级的地震可以打到的,又岂会不拥有更美的明天?
工作
奉抗震指挥部的命令,我们全建制加入了人民医院,进行伤员救治。地震已经将人民医院的房屋摧毁,我们就在体育场展开,这里也是绵竹最大的灾民安置点。我们同济来的三人都被编入外科一组,负责56张床位。同时,还在分诊处负责送来患者是否后送转院的判别。
忙过一阵后我们找到了规律,只要有从东边的直升机飞来半小时后,就会有大批的伤员被救护车送到。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不依靠任何检查仪器,做出诊断,决定患者是否需转送后方进一步处理还是留在当地继续治疗。在只凭听诊器、一双手和经验来工作的环境,对我们而言压力很大,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差错,同时时间又不等人。我们就这样,不停地工作着,直到深夜。
5月18日 上海青年志愿者奔赴临时机场救援 8小时接力营救10名重病患
“清平、金花又有重症患者被救出!”当这样的好消息传到绵竹体育场的时候,正在值班的几名上海医生志愿者高兴极了。他们立刻搭上了开往玉泉的120急救车,参与到救援工作中去。在近8小时的救援中,上海志愿者连午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各批队伍连跑三次,转救了10名病患。
上午不到9点钟,仁济医院的龚兴荣医生和同济医院的汤敬东医生刚查完房,就听到了有病人被直升机救出的消息。这些来自金花、清平的病人已经被困几天,身体极度虚弱,不少病人是依靠喝雨水才能生存下来的。直升机将把他们运往玉泉的一个临时机场。
接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后,龚医生和汤医生立刻登上了首辆赶往玉泉的救护车。半个小时后,他们赶到了一块空旷的草坪上。只见地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物资资源,数十名志愿者守在那里。一旦直升机运过来病人,病人先立即转到急救车上。同时,志愿者就迅速把这些物资资源搬到直升机上,再运回去空投到当地。
龚医生和汤医生也投入到紧张的待命状态。9点45分,一架直升机缓缓下落,几分钟后,几名战士抬着担架飞步跑来。上海的两名医生立刻冲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将病人搬到急救车上。“你叫什么?家里还有哪些人?”龚医生亲切地询问起病人。原来,这名50多岁的患者是金花镇三大队的王国九,主要是脚部受伤,几天来一直依靠少量的空投物品维持生命,目前身体状况极度虚弱。他的妻子已经失踪,由于受地震刺激,忘记了儿子的电话号码,无法联系上在天津东方汽轮机厂的儿子王恩东。“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给儿子报个平安,告诉他我一切都好?”看着老人焦急的样子,龚医生和汤医生立刻答应下来。得到肯定答复后,病人终于放心地闭上眼睛休息了。
与此同时,同济医院的祝晓忠和沈峰医生也在第一时间赶往玉泉。急救车上,一名80多岁的老人从衣兜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钱。“这是我儿子给我的,治这个病要花多少钱啊?我们就这些钱了。”看到老人掏出钱,祝医生才想起,老人一直被困清平,根本不了解外面的情况。“放心吧!发生这么大的地震,政府怎么会不管你们呢!看病不需要花钱,您老就放心吧!”在听完两位医生的解释后,老人终于放下心来。而将老人送到绵竹后,两位医生再度搭上了赶赴玉泉的急救车。
(看到这里,被山里百姓的纯朴打动,大灾面前,老人没有埋怨,看病还想的付钱......这个时候,是不是每个医生的都在责备自己“我们是不是来的晚了”,自然面前,人类太渺小。祝医生是我的上级医生,他申请远赴灾区我们并不知道,没有声张,我是当天晚上听说他第二天要奔赴四川,未得到证实的情况下发了条祝福的短信,第二天查房,没见到他的身影,心理知道,其实很多医生,他们不善于口头去绚丽自己的行为,去包装自己的品行,去炒作自己的情操,但他们心理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救人的职责。)
接送重伤员:艰难地用绳索从山里放下,轮胎渡水,直升机转运,救护车中转
连续两天,我们根据抗震指挥部安排,到绵竹人民医院加强医疗救护力量,领受了前往玉泉简易停机坪接送重伤员的任务。从16日起,只要天气情况好转,就会有直升机进入道路不通的地方,将被困震区的老弱病残转送出来。转送的过程是相当艰难的,首先要通过绳索从山里放下来,再通过汽车轮胎渡水,到直升机转运站上飞机,再运到玉泉简易直升机坪,中转救护车,到绵竹救助站。
螺旋桨带起的风很大,所有的行动都是用冲锋来形容
参与转运的担架队员是空降兵部队,每架直升机降落后,先搬运病人到救护车,医生在车上进行检查,得出初步的诊断,进行初步的处理和病例的记录。与此同时,志愿者和战士们将灾区需要空投的物资搬运上机。整个过程,直升机不停机,螺旋桨带起的风很大,又要抢时间,所有的行动都用冲锋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仅18日一天,我们就转运了伤员53名,灾民48名,接机10余架次,没有吃过饭,为了伤员我们牢记时间,因为早一分钟施治就可能挽回一条生命;为了伤员我们忘记时间,因为晚一分钟休息就可能多救一个乡亲。
5月19日 绵竹
“哀悼日”:伤员也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挣扎着站立默哀
“如果我有一个神奇的魔盒,里面住着一个神奇的精灵,我将祈祷,求它让地震没有发生,让我的奶奶活过来……”一个稚气的声音高声宣读着他的作文,窗外的我们心头一紧,万千情感顿时化作了两行热泪,夺目而出。
今天,是黑白色的全国哀悼日。下午14:28,天地仿佛在此刻猛然停止。在绵竹最大的救助中心,人们井然树立,就连上午刚刚用直升机从清平转移出来的受灾群众,也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挣扎着站立起来,为亲人致哀,为明天祈福。
在我们的帮助下,失散的亲人终于团聚:车门打开,妻女扑入他的怀中
在分诊过程中我们发现有一位76岁的老人,左颞额部至左眼贯穿伤,并发严重感染,左眼完全失明,同时伴有锁骨骨折,病情较为危重,经初步处理后我们决定立即将其转院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考虑到患者病情危重,我们决定必须亲自护送。在去成都的车上与患者儿子交谈中,发现他们与家人失散多日,思念心切,我们立即掏出自己的手机交给患者儿子,多次拨打后终于联系到了他的妻女。当救护车抵达华西医院急诊部,随着车门的打开,一声亲切的呼唤,他们的妻女扑入他的怀中,那一刻我们眼中顿时湿润起来。还有什么比家庭重圆更让我们欣喜和感动。
5月20日 德阳
没有石膏间,没有石膏桶
5月20日上午,我们奉命紧急增援德阳人民医院。到了医院后,我们放下背包就赶到临时病房查看病人,发现病房里有数名在地震中骨折的患者需要立即进行石膏固定,而临时医院只搭建了短短1天时间,既没有石膏间,也没有外固定所需要的棉纸、石膏桶等设备。但是这一切都难不倒同济人。考虑到时间就是生命,患者病情不能耽误。在处理第一位尺桡骨中段骨折患者的时候,队员们都一起过来帮忙。我们找来了一次性床单充当棉纸,用纸板箱套上塑料袋当作石膏桶,我们把受伤手臂的袖管剪开,既暴露了受伤部位,又用其作为衬垫。同时把患者的手臂固定好,又将准备好的石膏托打好。就这样我们在极其简陋的情况下陆续给6名病人成功进行石膏固定。同时还不厌其烦地向患者进行宣教,如何注意末梢循环,指导进行功能锻炼,临走时还反复叮嘱病患定期过来复查。
到绵竹、九龙、汉旺等重灾区去巡诊
每天,在忙完临时医院的事情,我们还要前往受灾严重的乡镇进行巡诊。我们到过绵竹、九龙、汉旺等重灾区,为那里的居民分发我们带来的医疗物品,为他们排忧解难,让他们能够放心的生活。
5月22日 绵竹
把随身携带的医疗用品分了些给在灾区相逢的上海武警,五星红旗依然飘扬
5月22日,我们来到了绵竹市的尊道镇,那里房屋倒塌、公路裂缝、山体滑坡等的情况比其他地方更为严重。灾民们在他们倒塌的家对面搭起了临时帐篷,衣食全靠军人按时送来,时而还要去倒塌的“家”里收拾,碎了的瓦片一块块地拣出来,看上去是还要在这片土地上建起自己的新家,看上去他们依旧信心满满。听说,这个镇的镇政府也倒塌了,我们快步赶往,镇政府的房子不在了,军人们正在用各种方式清理现场,而让我们倍感亲切的是在那些军人里竟发现了我们上海的武警,简单的交谈后发现他们的工作比我们更辛苦,生活比我们更艰苦,而我们也只能把我们随身携带的医疗用品分给他们些,告诉他们回到上海我们再聚。房屋可以倒,树木可以断,但我们的红旗不能倒,失去往日面目的镇政府大院里,五星红旗依然飘扬,似乎在告诉所有人,我们的人民不会向困难低头,我们的民族会团结一致,我们的家园也会重建的更加美丽。
孩子们在纸上写下心愿:希望家人回来
我们继续前行,路过一所幼儿园,大门紧闭,透过缝隙我们看到整个园里仅存的是一部滑滑梯,不敢想像地震那天,那些孩子们的遭遇和处境。那些幼小的孩子们,你们有没有被吓到呢?你们有没有受伤呢?不远处还有一所中学,那里有些房屋倒塌了,有些被定为是危楼,门口的黑板上写着“接教育部通知,从5月22日起开始放暑假,图书馆对外开放。”校园里是军人们搭起的一间间临时简易房,作为孩子们的教室和图书室。只有一个班级的孩子们坐在教室里上着他们的最后一节课。趁着他们还没离开教室,老师给了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为他们讲述了灾后生活的注意事项,为他们心理疏导,分发给他们各种医疗用品。看到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脸庞,看到他们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心愿:希望家人回来,希望家庭仍在,希望不要再有灾难……多么朴实的孩子,多么朴实的愿望,此时的我们也不禁湿了眼眶。真想再为那些孩子们在做些什么,真希望他们能快快成长,忘却这烦恼忧伤。孩子们,我们乃至全国人民都会关注你们的,会看着你们茁壮成长。
就这样,我们伴着余震,睡着帐篷,吃着干粮,忘我地工作着,因为我们是同济人,我们一起同心济川!
本文附了首歌,本来在国殇之时,不应播放,但这个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旨在感染我们每一个人,倾诉我们对四川同胞的思念,死者安息,活着更好的活着
遥远山的那边小小的你,有着小小的梦想
我多想给你渴望的阳光
小小的我,小小的你,牵起我们手,点燃我们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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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拓步者 于 2008-5-24 18:56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