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即报了警,并且推迟了行期,决心等待这件事有个结果再出发。一周以
后,在当地的警察局里,一个年过中年,行动稳重的警官和我作了一次谈话。
“陈先生,对于赵教授的死亡,我们深感遗憾。”他说,“一切迹象证明,
这是本埠黑社会一个化名乔治·佐的歹徒作的案。而乔治,佐的后面,则有某大
国的特务机关指挥。”
“某大国?”我不禁发问了。在我的地理观念中,某大国离南太平洋是很遥
远的,我不明自我们的实验室工作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是的,某大国!”警长意味深长地指指北方,“他们的舰队,经常在我们
海岸附近游戈;他们的经济文化势力,正无孔不入地在向本埠渗透。敝国不少有
识之士早已多次发出了警告。陈先生,我想你已经在报上见过这种文章了吧?”
我沉默了,知道他讲的是事实。我回忆起有一位专栏作家,曾经把某大国这
种肆无忌惮的扩张活动比喻为“伸得过长的熊掌”。想不到这熊掌上的利爪,现
在竟伸进了我们这小小的实验室,留下的是罪行,是鲜血……“他们想要得到高
压原子电池的秘密?”
“是的,最早企图收实赵教授发明专利权的一家公司,就是他们暗中操纵的。
遭到赵教授拒绝后,他们就改用武力抢劫。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陈先生,现在
你是世界上唯一掌握了这项秘密的人。他们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你的身上。”
“什么?他们敢……”
警官打断了我的话,“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近一年来,他们已经在本埠
制造了三起政治暗杀,五次绑架。我们已经采取了多种措施,仍然不能杜绝这种
现象。陈先生,你的离境手续已经办妥,为防夜长梦多,我建议你迅速离开这里。”
“可是“,赵教授的案件还没有破呀!”
警官挺直了身体,面容变得十分严肃:“陈先生,我向你保证,为了敝国本
身的利益,为了给赵教授报仇,我将尽力把凶犯逮捕归案。但遗憾的是,即使我
们逮捕了乔治·佐,真正的主谋,仍然会躲在大使馆的围墙里逍遥法外!”
我考虑了一下,想起了赵教授临终的委托。我知道警官的劝告是善意的。
“谢谢你,”我最后说,“我将尽快离开这里。”
“陈先生,越快越好,越秘密越好。”警官嘱咐道,“最好不要坐班机,以
防他们劫机。你在本埠期间,我们会尽力保护你的安全。但是离境以后,一切就
全靠你自己小心了。”
我们握手告别。驱车回家时,我发现有两名便衣侦探也驾车尾随而来。我知
道警官已经实践了他的诺言。
我和朋友们进行了商量,最后决定由我带着高压原子龟池,驾驶“晨星号”
直飞X港。“晨星号”是赵教授实验室拥有的一架小飞机,充当与外地科学机构
联系的交通工具。我本人就是一名合格的业余航空运动员,领有执照,过去也曾
多次驾过这架飞机,执行过赵教授交给我的任务。
第二天清晨,朋友们秘密将我送到机常途中,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后视镜。
不知是我多疑还是出于偶合,在我们身后,除了便衣侦探的车外,还有另一辆淡
绿色的福特车,它十分神秘地出现了两次……二 晴空闪电我顺利地驾驶着“晨星
号”起飞了。当绿色的田野在视野发展跳动的
脉搏。无怪他的工作,能不断取得新的进展。
在岛后一个很隐蔽的海湾里,马太博士停有一艘摩托艇。闲来无事,我就驾
着小艇到海上钓鱼。在珊瑚礁畔,我曾经几次发现了鲨鱼,这时我就会回忆起那
天的惊险遭遇。从常识判断,鲨鱼是被激光杀死的,但是这究竟是什么激光机,
能发出功率如此强大的光束呢?
一天下午,我睡了午觉起来,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马太。
他仍然穿着白色的工作服,一副绿色的遮光眼镜推到额头上,脸色疲惫而兴奋。
不用开口,我就知道他的研究工作已经取得了最终圆满的结局。他现在正处于一
种胜利的喜悦之中,而喜悦,总是需要别人来分享的。
我们坐定以后,就开始闲谈。马太并没有谈及现在的工作,只是回忆着他多
年实验室生活的一些轶闻。他的记忆力很强,描绘也很生动,使我很感兴趣。看
来,他是想用闲谈来休息他的脑筋。
阿芒送来了下午的茶点,今天放在托盘上的,却是一个盖着奶油花的生日蛋
糕,上面插着十支红蜡烛。此外,还有一瓶葡萄“今天是你生日?”我问。
“啊,不是。”马大笑了,站起来和阿芒握手,“阿芒是很能体贴人的,每
当我完成了一项新的发明,阿芒就要为我做一个蛋糕。今天是我在这岛上完成第
十项发明了。”
他斟了三杯酒,递了一杯给我,另一杯敬给了阿芒:“亲爱的阿芒,我们两
人在这岛上相依为命,我的一切发明,都有你一份辛劳。我今天愿意当着客人,
表达我的感激。”
我们干了杯,阿芒没有出声,从他那表情丰富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对马太
的尊敬和热爱。他双手叉在胸前,深深鞠躬,然后退了下去。我们继续谈话。当
马太叙述了一次实验室放射性元素逸出的事故以后,我指着墙上的剂量仪,用开
玩笑的口吻说:“这些预防措施,都是你接受教训的结果吧?”
马太笑了:“我的寝室并没有这种仪器,不过罗约瑟有点神经质……等一等……”
他突然中止了谈话,急步走到剂量仪前面。我跟过去一看,发现房间里的辐射强
度比正常情况略有增加。这是我过去忽略了的,但是这一现象并没有逃过马太敏
锐的观察。
“你没有带什么有放射性的东西吧?”他狐疑地问。
我记起了床下的高压原子电池。现在我对马太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就把电
池取出来给他看,并且告诉他这是我一个老师的发明,是他托我带到X港去的。
马太仔细地观察了电池,并询问了结构情况,对赵谦教授的发明作出了很高
的评价,并且感叹道:“这个电池如果与我的激光掘进机连在一起,马上就可以
使世界上的采矿、隧道、地下工程施工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这将为人类造多大
的福利啊!”
“什么激光掘进机?”
马太愕然望着我,他知道自己失言了,但这个人又是没有撒谎的习惯的。他
考虑了一会,断然说道:“这就是我最新的发明。
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让你看看。”
我知道,几天来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的谜立即就要揭晓了。
我当然是感兴趣的。
马太兴致勃勃地把我引进了一间实验室。在这间实验室里,除了常见的振荡
器、示波器、计算机外,最触目的是房子中央的一座半环形操纵台:一道乳白色
的荧光屏占了操纵台中间一块很大的面积,下面是一排排的仪表、指示灯和按钮。
紧连着操纵台前面的天花板上,伸下一座象潜望镜似的仪器,仪器的另一端,显
然是伸到屋顶上去了。
操纵台旁边的小锈钢架上,放看一具激光器。马太将我领到机器旁边,打开
外壳,开始讲解起来。
总的来看,这台激光器仍然属于固体连续激光器的范围。但是它的工作物质,
却不是一般的晶体或玻璃,而是一种新型的塑料。马太在光学共振腔部分进行了
极为新颖的改进,使它输出的能量比一般激光器增加了若干个数量级。此外,马
太还成功地解决了高能光束的集焦问题,使它的传输距离也扩大了若干倍。
“我是为采掘工业而设计这台机器的,所以叫它掘进机。”马太说,“任何
坚硬的金属和岩石,在这种激光的照射下都将直接气化。以后,人类凿穿地下岩
层,就将比快刀切奶油还要容易。
但是,这种机器只能变换能量、输出能量、集中能量,而不能创造能量。因
此,在实用中,它必须有高电压的电源,有笨重的附加设备。现在有了你的高压
原子电池,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您就是用它杀死鲨鱼的?”
“是的。”
“您当时在海滩上吗?”
马太打开了控制台的开关:“我当时就坐在这里……”巨大的荧光屏开始发
亮,我突然象移身到了珊瑚礁畔,海水扑到了我的脚边,我的前后左右都是突凸
的礁石。我不自觉地往旁躲闪了一下,防止海潮溅湿了我的衣裳,可是我马上又
觉察自己仍然是在实验室里,只不过眼前出现了海岸完全逼真的景色。
我觉悟了:“激光全息电视?”
马太笑笑:“这是我的另一项发明。那天我正在作实验时,发现了你在海中
漂荡,接着,看见了你遭遇的危险。因为情况太危急,我不得不用激光器把鲨鱼
杀死。”
“激光是怎么射到那边去的呢?”
马太指指象潜望镜的那具仪器:“通过这套折光系统,我可以准确地把光束
投射到岛周围的任何一处海面。”
“那我们怎么对话呢?”
“这就更简单了,我在岛上装置了一套声音收发系统。”
我看着这台新颖的激光器,不觉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两千多年以前,当
罗马舰队进逼希腊雅典城下时,希腊科学家阿基米德曾经试图用黄铜片做成许多
六角形的镜子,集中太阳光线来焚毁敌人的舰队。想不到,阿基米德曾经幻想过
的这种热光机,今天却在我的眼前成了现实。
“阿基米德的幻想!”我情不白禁发出了感叹。
“不,这不是阿基米德的幻想!”马大无疑是熟悉这个传说的,“他当年幻
想的是杀人的热光武器,而我所创造的,却是造福人类的工具。”
我说:“马太博士,我绝不劝你把激光器改成武器,但是我却不能同意你对
武器所持的态度。譬如说,你是不是认为,你把我从鲨鱼嘴里救出来是一种人道
的行动呢?”
“这……当然是的。”马太嗫嚅着。
“如果你不把激光器当成武器使用,你能救我么?”
马太没有回答。
“由此可见,问题不在于武器就等于罪恶,而在于谁掌握武器,利用武器去
达到什么目的。你说对吗?”
马太摇摇头:“无论如何,人不是鲨鱼。我可以杀死一条鲨鱼,绝不会去杀
死一个人。没有我的发明,这世界上的杀人武器就已经够多的了。”
我痛心他说:“博士,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的善良的愿望和现实之间,存
在着很大的矛盾。”
“也许你是对的。可是我已经老了,现在改变生活的道路已经太迟了。”马
太有点感伤他说,“不过近十年来,我自信在提高人们的和平生活方面,还是尽
了一点努力。我改进了激光手术刀,发明了一种激光焊接机。在空间放电方面,
也做了一些研究工作。”
“什么空间放电?”我忽然产生了一种联想。
“那是我研究远程无线输电的副产物。我发明了一种强力的微波振荡器,它
可以产生一束极窄的无线电波,从而在远距离的目标上造成电火花。其实,我并
没有发现它的实际用途,不过洛非尔公司对此倒很感兴趣。”
“天哪!”我失声惊呼,“我的‘晨星号’恰巧是被闪电击落的!”
“什么‘晨星号’?”马太瞪着我,“你不是…”一直到这时,我才把我的
真实来历告诉了他。我谈到了赵谦教授的遭遇和他的遗愿,谈到了警官的推测和
“晨星号”的失事。
马太特别详细地询问了当时我飞行的高度、气候情况和闪电的形状。
“当时在附近海面上,只有某大国的舰队在活动,‘晨星号’失事后,他们
又曾派出直升飞机来搜寻我。考虑到外间传说的洛非尔公司与他们的特殊关系,
我认为这里面是大有文章的。”
我最后补充说。
“不,这不可能!”马太踉跄几步,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我见他突然脸色苍
白,痛苦地用手扪住胸口,不由得吃了一惊:“您怎么啦?”
“心脏玻没关系,多年啦。”马太低声说,“书房医药柜里有特效药,请叫
阿芒来给我注射。”
如果我事先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我一定不会把话讲得这样直率。我很懊悔。
不过,等到阿芒为他注射了药,又将他扶回寝室休息时,我还是想到了一个
重要的问题:“博士,布莱恩知不知道激光掘进机已经造成了?”
“他只知道我在设计,不知道样机已经完成。”
“罗约瑟呢?”
马太想了一下:“也不知道,总装工作,是近两个月来我独立完成的。”
“那么,在事情真象没有弄清楚以前,你是否可以不让他们看到这台机器?”
“这是可以的!”马太爽快地答应了,“明天就把它搬到我的寝室去吧。不
过这台机器很重,我和阿芒力量不够,你也要来帮帮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