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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岛上的死光【童恩正】

本主题由 taopao1988 于 2008-8-19 21:02 推荐主题
珊瑚岛上的死光【童恩正】  ※ 来源: 同济网论坛 BBS.TONGJI.NET

你们没有忘记双引擎飞机“晨星号”,不久以前在太平洋上空神秘的失事吧?
从失事后新闻界提供的消息来看,当时飞机机件运转正常,与X港机场的无线电
联系也一直没有中断。好几个国家的远程警戒雷达都证明:当时,在出事的空域
内并没有出现其它飞机,或任何类型的导弹。然而,“晨星号”却在八千公尺的
高空发生了爆炸,燃烧的机体堕入了太平洋。报纸上公布的消息是:“驾驶飞机
的陈天虹工程师下落不明。”
    我就是当时“下落不明”的陈天虹。在这里,我不但要向你们介绍这次失事
的原因和经过,而且也要介绍失事以后,我在太平洋某岛上的一段经历,一段令
人悲愤也令人深思的经历。
    一 高压原子电池的秘密
    我是一个华侨,出生在国外,从少年时代开始,欣欣向荣的社会主义祖国就
强烈地吸引着我。我如饥似渴地阅读着祖国的报刊杂志,我的祖先劳动生息的土
地不断地向我发出召唤。祖国每取得的一项成就,都要在我的心底引起无穷的喜
悦,无穷的憧憬。我曾经有几次下定决心申请回国,将青春献给祖国的建设事业,
但是由于父母年老多病,缺人照顾,才将我劝阻下来。我在大学读完了物理系,
取得了学位,就参加了我的老师赵谦教授的私人实验室工作。赵教授也是一个华
人,全球闻名的核物理学家。他除了在社会上担任公职以外,还用自己的全部收
入建立了一座小型的、然而设备很好的实验室,进行一些适合于个人兴趣的研究。
    两年以后,我的父母相继去世,我觉得回国的时机已经到了,于是向赵教授
提出辞职,讲明了我的意图。赵教授听完我的话以后,满布皱纹的脸上出现了伤
感之色,“孩子,你应该回去,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如果我再年轻一点,也会
回去的。”他说,“但是,我希望你再等几个月,等我们把高压原子电池的装配
完成以后。你把它带回国去。这是我一辈子心血的结晶,我要把它作为最后的礼
物,献给我的祖国。”
    老教授的声音嘶哑了,我也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小型高压原子电池,这是赵
教授多年研究的结果。它的特点是能在短时间内放出极大的能量,因此在军事、
工业、宇宙航行等方面,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实用前途。研制工作接近尾声时,已
经有好几家大公司提出要购买专利权,价格高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如果赵
教授同意的话,他立刻可以成为一个百万富翁。然而,一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赵
教授多年废寝忘食的工作,支持他的全是一片爱国的热情。
    对于这种请求,我是不能拒绝的。于是,我推迟了行期,帮助赵教授装配出
了第一具高压原子电池的样品。经过初步实验,一切指标都达到了设计的要求。
我们的劳动终于有了成果,我们的喜悦,真是无法用笔墨来形容。
    我很快办好了回国手续,订好了去X港的飞机票。赵教授兴致勃勃地为我准
备了全套图纸和技术资料,又亲自到当地政府有关部门去办理了技术资料出口和
转让的手续。
    在我动身的前夕,赵教授特地举行了一次小型宴会,邀请了实验室全体工作
人员(他们中的大多数也是我大学的同学)为我饯行。这里面虽然有各种不同国
籍的人,但是大家都为我能返回祖国而感到高兴,频频地为中国的繁荣昌盛干杯。
科学家之间的情谊和他们对中国的友好感情,使我的内心深为激动。
    宴会结束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回到了二楼自己的寝室。赵教授则又走进了
楼下的书房,按照习惯,他还要工作两个小时才休息。
    由于想到明天就要启程回到久已向往的祖国,也由于宴会时多喝了几杯酒,
我的精神十分兴奋,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直到墙上的电子钟敲了两点,才模
糊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两声刺耳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枪声离得很近,就在这栋房子里。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披上衣服,冲到楼下,
见书房门下的缝隙里,露出了一束光线。我跑到门口,喊道:“赵教授,赵教授!”
    没有回答。
    我推门进去,发现赵教授躺在地毯上,桌上一盏台灯的光芒,照着他那苍白
得极不自然的脸色。
    我跑过去,轻轻将他扶起,他的胸前有两处枪伤,鲜血已经染红了上衣。
    “匪徒……要我交出……图纸。”他的嘴唇蠕动着。我低下头,尽力想听清
这微弱的声音,“我烧毁了图纸……孩子,你只有把……电池样品……带……带
回去,带回……亲爱的……亲爱的祖国去!”
    他停止了呼吸。落地式长窗大开着,微风拂动着他的白发。
    屋角里,保险箱的柜门已经开启,从里面发出一种焦煳的气息。不用检查我
就可以断定,那里面装的高压原子电池的珍贵图纸和技术资料,现在已经全部化
为灰烬。因为这保险箱是赵教授自己设计的,钥匙孔下面有一个隐蔽的暗钮。在
紧迫的情况下,只要按了这个电钮,箱内的文件就会自动焚毁。
    情况是很清楚的:这伙匪徒是蓄谋来抢劫高压原子电池的资料。他们潜入了
书房,用枪威逼赵教授交出图纸,赵教授在开保险箱时按了电钮,毁掉了图纸。
匪徒们见目的不能达到,开枪击倒了赵教授,然后逃跑了。
    这个正直的科学家,他用自己毕生的心血哺育了这项发明,想把它献给祖国!
现在,又用自己的生命保卫了它。我看着教授尚未瞑目的面容,泪水不禁夺眶而
出。我的心底充满了仇恨,一种在我单纯的实验室生活中从未体验过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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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即报了警,并且推迟了行期,决心等待这件事有个结果再出发。一周以
后,在当地的警察局里,一个年过中年,行动稳重的警官和我作了一次谈话。
    “陈先生,对于赵教授的死亡,我们深感遗憾。”他说,“一切迹象证明,
这是本埠黑社会一个化名乔治·佐的歹徒作的案。而乔治,佐的后面,则有某大
国的特务机关指挥。”
    “某大国?”我不禁发问了。在我的地理观念中,某大国离南太平洋是很遥
远的,我不明自我们的实验室工作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是的,某大国!”警长意味深长地指指北方,“他们的舰队,经常在我们
海岸附近游戈;他们的经济文化势力,正无孔不入地在向本埠渗透。敝国不少有
识之士早已多次发出了警告。陈先生,我想你已经在报上见过这种文章了吧?”
    我沉默了,知道他讲的是事实。我回忆起有一位专栏作家,曾经把某大国这
种肆无忌惮的扩张活动比喻为“伸得过长的熊掌”。想不到这熊掌上的利爪,现
在竟伸进了我们这小小的实验室,留下的是罪行,是鲜血……“他们想要得到高
压原子电池的秘密?”
    “是的,最早企图收实赵教授发明专利权的一家公司,就是他们暗中操纵的。
遭到赵教授拒绝后,他们就改用武力抢劫。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陈先生,现在
你是世界上唯一掌握了这项秘密的人。他们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你的身上。”
    “什么?他们敢……”
    警官打断了我的话,“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近一年来,他们已经在本埠
制造了三起政治暗杀,五次绑架。我们已经采取了多种措施,仍然不能杜绝这种
现象。陈先生,你的离境手续已经办妥,为防夜长梦多,我建议你迅速离开这里。”
    “可是“,赵教授的案件还没有破呀!”
    警官挺直了身体,面容变得十分严肃:“陈先生,我向你保证,为了敝国本
身的利益,为了给赵教授报仇,我将尽力把凶犯逮捕归案。但遗憾的是,即使我
们逮捕了乔治·佐,真正的主谋,仍然会躲在大使馆的围墙里逍遥法外!”
    我考虑了一下,想起了赵教授临终的委托。我知道警官的劝告是善意的。
    “谢谢你,”我最后说,“我将尽快离开这里。”
    “陈先生,越快越好,越秘密越好。”警官嘱咐道,“最好不要坐班机,以
防他们劫机。你在本埠期间,我们会尽力保护你的安全。但是离境以后,一切就
全靠你自己小心了。”
    我们握手告别。驱车回家时,我发现有两名便衣侦探也驾车尾随而来。我知
道警官已经实践了他的诺言。
    我和朋友们进行了商量,最后决定由我带着高压原子龟池,驾驶“晨星号”
直飞X港。“晨星号”是赵教授实验室拥有的一架小飞机,充当与外地科学机构
联系的交通工具。我本人就是一名合格的业余航空运动员,领有执照,过去也曾
多次驾过这架飞机,执行过赵教授交给我的任务。
    第二天清晨,朋友们秘密将我送到机常途中,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后视镜。
不知是我多疑还是出于偶合,在我们身后,除了便衣侦探的车外,还有另一辆淡
绿色的福特车,它十分神秘地出现了两次……二 晴空闪电我顺利地驾驶着“晨星
号”起飞了。当绿色的田野在视野发展跳动的
脉搏。无怪他的工作,能不断取得新的进展。
    在岛后一个很隐蔽的海湾里,马太博士停有一艘摩托艇。闲来无事,我就驾
着小艇到海上钓鱼。在珊瑚礁畔,我曾经几次发现了鲨鱼,这时我就会回忆起那
天的惊险遭遇。从常识判断,鲨鱼是被激光杀死的,但是这究竟是什么激光机,
能发出功率如此强大的光束呢?
    一天下午,我睡了午觉起来,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马太。
他仍然穿着白色的工作服,一副绿色的遮光眼镜推到额头上,脸色疲惫而兴奋。
不用开口,我就知道他的研究工作已经取得了最终圆满的结局。他现在正处于一
种胜利的喜悦之中,而喜悦,总是需要别人来分享的。
    我们坐定以后,就开始闲谈。马太并没有谈及现在的工作,只是回忆着他多
年实验室生活的一些轶闻。他的记忆力很强,描绘也很生动,使我很感兴趣。看
来,他是想用闲谈来休息他的脑筋。
    阿芒送来了下午的茶点,今天放在托盘上的,却是一个盖着奶油花的生日蛋
糕,上面插着十支红蜡烛。此外,还有一瓶葡萄“今天是你生日?”我问。
    “啊,不是。”马大笑了,站起来和阿芒握手,“阿芒是很能体贴人的,每
当我完成了一项新的发明,阿芒就要为我做一个蛋糕。今天是我在这岛上完成第
十项发明了。”
    他斟了三杯酒,递了一杯给我,另一杯敬给了阿芒:“亲爱的阿芒,我们两
人在这岛上相依为命,我的一切发明,都有你一份辛劳。我今天愿意当着客人,
表达我的感激。”
    我们干了杯,阿芒没有出声,从他那表情丰富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对马太
的尊敬和热爱。他双手叉在胸前,深深鞠躬,然后退了下去。我们继续谈话。当
马太叙述了一次实验室放射性元素逸出的事故以后,我指着墙上的剂量仪,用开
玩笑的口吻说:“这些预防措施,都是你接受教训的结果吧?”
    马太笑了:“我的寝室并没有这种仪器,不过罗约瑟有点神经质……等一等……”
他突然中止了谈话,急步走到剂量仪前面。我跟过去一看,发现房间里的辐射强
度比正常情况略有增加。这是我过去忽略了的,但是这一现象并没有逃过马太敏
锐的观察。
    “你没有带什么有放射性的东西吧?”他狐疑地问。
    我记起了床下的高压原子电池。现在我对马太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就把电
池取出来给他看,并且告诉他这是我一个老师的发明,是他托我带到X港去的。
    马太仔细地观察了电池,并询问了结构情况,对赵谦教授的发明作出了很高
的评价,并且感叹道:“这个电池如果与我的激光掘进机连在一起,马上就可以
使世界上的采矿、隧道、地下工程施工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这将为人类造多大
的福利啊!”
    “什么激光掘进机?”
    马太愕然望着我,他知道自己失言了,但这个人又是没有撒谎的习惯的。他
考虑了一会,断然说道:“这就是我最新的发明。
    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让你看看。”
    我知道,几天来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的谜立即就要揭晓了。
    我当然是感兴趣的。
    马太兴致勃勃地把我引进了一间实验室。在这间实验室里,除了常见的振荡
器、示波器、计算机外,最触目的是房子中央的一座半环形操纵台:一道乳白色
的荧光屏占了操纵台中间一块很大的面积,下面是一排排的仪表、指示灯和按钮。
紧连着操纵台前面的天花板上,伸下一座象潜望镜似的仪器,仪器的另一端,显
然是伸到屋顶上去了。
    操纵台旁边的小锈钢架上,放看一具激光器。马太将我领到机器旁边,打开
外壳,开始讲解起来。
    总的来看,这台激光器仍然属于固体连续激光器的范围。但是它的工作物质,
却不是一般的晶体或玻璃,而是一种新型的塑料。马太在光学共振腔部分进行了
极为新颖的改进,使它输出的能量比一般激光器增加了若干个数量级。此外,马
太还成功地解决了高能光束的集焦问题,使它的传输距离也扩大了若干倍。
    “我是为采掘工业而设计这台机器的,所以叫它掘进机。”马太说,“任何
坚硬的金属和岩石,在这种激光的照射下都将直接气化。以后,人类凿穿地下岩
层,就将比快刀切奶油还要容易。
    但是,这种机器只能变换能量、输出能量、集中能量,而不能创造能量。因
此,在实用中,它必须有高电压的电源,有笨重的附加设备。现在有了你的高压
原子电池,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您就是用它杀死鲨鱼的?”
    “是的。”
    “您当时在海滩上吗?”
    马太打开了控制台的开关:“我当时就坐在这里……”巨大的荧光屏开始发
亮,我突然象移身到了珊瑚礁畔,海水扑到了我的脚边,我的前后左右都是突凸
的礁石。我不自觉地往旁躲闪了一下,防止海潮溅湿了我的衣裳,可是我马上又
觉察自己仍然是在实验室里,只不过眼前出现了海岸完全逼真的景色。
    我觉悟了:“激光全息电视?”
    马太笑笑:“这是我的另一项发明。那天我正在作实验时,发现了你在海中
漂荡,接着,看见了你遭遇的危险。因为情况太危急,我不得不用激光器把鲨鱼
杀死。”
    “激光是怎么射到那边去的呢?”
    马太指指象潜望镜的那具仪器:“通过这套折光系统,我可以准确地把光束
投射到岛周围的任何一处海面。”
    “那我们怎么对话呢?”
    “这就更简单了,我在岛上装置了一套声音收发系统。”
    我看着这台新颖的激光器,不觉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两千多年以前,当
罗马舰队进逼希腊雅典城下时,希腊科学家阿基米德曾经试图用黄铜片做成许多
六角形的镜子,集中太阳光线来焚毁敌人的舰队。想不到,阿基米德曾经幻想过
的这种热光机,今天却在我的眼前成了现实。
    “阿基米德的幻想!”我情不白禁发出了感叹。
    “不,这不是阿基米德的幻想!”马大无疑是熟悉这个传说的,“他当年幻
想的是杀人的热光武器,而我所创造的,却是造福人类的工具。”
    我说:“马太博士,我绝不劝你把激光器改成武器,但是我却不能同意你对
武器所持的态度。譬如说,你是不是认为,你把我从鲨鱼嘴里救出来是一种人道
的行动呢?”
    “这……当然是的。”马太嗫嚅着。
    “如果你不把激光器当成武器使用,你能救我么?”
    马太没有回答。
    “由此可见,问题不在于武器就等于罪恶,而在于谁掌握武器,利用武器去
达到什么目的。你说对吗?”
    马太摇摇头:“无论如何,人不是鲨鱼。我可以杀死一条鲨鱼,绝不会去杀
死一个人。没有我的发明,这世界上的杀人武器就已经够多的了。”
    我痛心他说:“博士,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的善良的愿望和现实之间,存
在着很大的矛盾。”
    “也许你是对的。可是我已经老了,现在改变生活的道路已经太迟了。”马
太有点感伤他说,“不过近十年来,我自信在提高人们的和平生活方面,还是尽
了一点努力。我改进了激光手术刀,发明了一种激光焊接机。在空间放电方面,
也做了一些研究工作。”
    “什么空间放电?”我忽然产生了一种联想。
    “那是我研究远程无线输电的副产物。我发明了一种强力的微波振荡器,它
可以产生一束极窄的无线电波,从而在远距离的目标上造成电火花。其实,我并
没有发现它的实际用途,不过洛非尔公司对此倒很感兴趣。”
    “天哪!”我失声惊呼,“我的‘晨星号’恰巧是被闪电击落的!”
    “什么‘晨星号’?”马太瞪着我,“你不是…”一直到这时,我才把我的
真实来历告诉了他。我谈到了赵谦教授的遭遇和他的遗愿,谈到了警官的推测和
“晨星号”的失事。
    马太特别详细地询问了当时我飞行的高度、气候情况和闪电的形状。
    “当时在附近海面上,只有某大国的舰队在活动,‘晨星号’失事后,他们
又曾派出直升飞机来搜寻我。考虑到外间传说的洛非尔公司与他们的特殊关系,
我认为这里面是大有文章的。”
    我最后补充说。
    “不,这不可能!”马太踉跄几步,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我见他突然脸色苍
白,痛苦地用手扪住胸口,不由得吃了一惊:“您怎么啦?”
    “心脏玻没关系,多年啦。”马太低声说,“书房医药柜里有特效药,请叫
阿芒来给我注射。”
    如果我事先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我一定不会把话讲得这样直率。我很懊悔。
    不过,等到阿芒为他注射了药,又将他扶回寝室休息时,我还是想到了一个
重要的问题:“博士,布莱恩知不知道激光掘进机已经造成了?”
    “他只知道我在设计,不知道样机已经完成。”
    “罗约瑟呢?”
    马太想了一下:“也不知道,总装工作,是近两个月来我独立完成的。”
    “那么,在事情真象没有弄清楚以前,你是否可以不让他们看到这台机器?”
    “这是可以的!”马太爽快地答应了,“明天就把它搬到我的寝室去吧。不
过这台机器很重,我和阿芒力量不够,你也要来帮帮忙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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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碧海遗恨
    这以后几天,马太对我非常亲切,经常询问起祖国发展的新情况。在交谈中,
我发现他对外界社会隔膜的情况非常惊人。其实他手边掌握有各种先进通讯工具,
但是在别人的怂恿和自己的偏见之下,除了技术资料,他却从不接触任何其它的
消息。他好象为自己修筑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将马太博士岛与整个世界的社会生
活完全隔绝起来。这时,我才体会到布莱恩用心的诡秘。他诱导马太性格中悲观
厌世的一面,并且不借代价帮助他实现了这一理想,其目的就是将马太塑造成现
在这种单纯的科学的工具,为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服务。
    一天黄昏,我和马大坐在走廊上乘凉,欣赏着太平洋上辉煌的落日。正谈得
投机,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军舰的轮廓。它径直朝小岛开来,在离岸两公里的
地方下了锚。我认出来,这就是最近在附近演习的某大国舰队中的P级导弹驱逐舰。
    马太举起望远镜,也看清了某大国的旗帜。他皱着眉说:“军舰!军舰到这
儿来干什么?”
    我忽然闪现了一个念头:“马太博士,是不是布莱恩和罗约瑟来了?”
    马太摇摇头:“不会吧?他们怎么会坐外国的军舰呢?”
    我坚持道:“不论怎样,你可千万别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任何人!”
    “这个自然。”
    我们看见从军舰上升起了一架直升飞机,无疑是有人要来拜访这个小岛了。
我相信我的话对马太还是起了作用的,他对很多问题一定也有了考虑。因为他突
然回过头来,要我带着高压原子电池躲进他的寝室,没有他的召唤不要出来。不
过透过玻璃窗,我仍然可以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情。
    直升飞机降落在礁湖旁边。舱门打开以后,第一个跳下来的是一个身穿花格
衬衫的青年,我已经看熟了住房案头的照片,毫不迟疑地肯定他就是罗约瑟。第
二个出现的是一个瘦长的欧洲人,戴着金边眼镜,满脸彬彬有礼的笑容,举止中
带有一点斯拉夫人的气质,我想他应该就是布莱恩了。出入意料的是:从机舱中
还下来了一名海军军官和六名水兵,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群人慢慢走了过来,夕阳在他们前方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一片紧张的气氛,笼罩着这恬静的小岛。
    马太把布莱恩等人迎进了书房,六个水兵毫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我轻步走到通向书房的门旁,从隙缝里窥探着外面的动静。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布莱恩指着军官说,“这位就是著名的马太博士,
这位是海军上校沙布诺夫。”
    身材高大,体格魁梧,身穿一套浆洗笔挺的白色海军制服的沙布诺夫,看起
来就象一头北极熊,虽然满面笑容,但掩盖不住一种跋扈之色。他很有礼貌地和
马太博士握手,用姻熟的英语说:“认识您极为荣幸。”
    “诸位请坐!”马太淡淡地说。
    “老朋友,我们又有一年没有见面了,真想念你。”布莱恩亲切地说,“你
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老师,您真该休息了。”罗约瑟插了嘴,“这次布莱恩先生为我安排的休
假可真棒,日本东京银座的夜总会,夏威夷火卢鲁鲁的海滨浴场,法国蒙替·卡
罗的赌抄…这才叫生活嘛!”
    “休假,这是青年人的事罗,”马大说,“你们怎么会乘军舰来的呢?”
    布莱恩哈哈一笑:“这完全是凑巧,因为沙布诺夫上校的舰上,装有本公司
出产的一台仪器,他邀请我们去检查一下,所以就顺便过来了。”
    “仪器?是不是空间放电仪?”马太表面还是那样平静,声调里却带着一种
压抑不住的激动,我开始为他担心了。
    一阵沉默,罗约瑟的椅于不安地动了一下。
    “什么空间放电仪?”布莱恩佯做不解地问。
    “就是击落‘晨星号’的那一种!”
    马太曾经讲过,科学的语言就是直率的,他从不会兜圈子,所以现在仍然把
自己的猜想直截了当地捅了出来,但是这一毫不策略的行动,却取得了意想不到
的结果:马大的这句话,无疑是击中了布莱恩的要害。他不知道马太究竟掌握了
多少内幕,也不清楚马太消息的来源,因此足足有十几秒钟之久,他还是张口结
舌,想不出一句合适的答复来。
    沙布诺夫知道现在推委是没有用的。他清了清喉咙,代替布莱恩回答说:
“博士,我们和洛非尔公司订有合同,委托他们制造各种……仪器,这其中,自
然可能有您的发明。”
    马太仍然盯着布莱恩:“那么,你对我所作的诺言……”布莱恩急急声辩道:
“这些仪器都是防御工具,不是武器!这是和我们的和平宗旨并不矛盾的。”
    马太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用一种疲乏的声调说:“谈谈‘晨星号’吧,我只
对技术问题感兴趣。”
    “对了,您真不愧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沙布诺夫眉飞色舞了,“十天以
前,一个贩毒犯在我国作案后,抢劫了一架飞机企图逃走。我的军舰刚好在这一
带活动,就奉命用‘死神的火焰’将它击落。”
    “什么‘死神的火焰?’”马太问。
    布莱恩解释道:“那就是利用你远程放电的原理制成的防御工具,不过通过
这次实践,我们发现这种武……不,这种工具并没有前途。它很难瞄准,容易受
干扰,威力也不如想象的那么大。这样,我们准备向沙布诺天上狡提供另一种防
御工具的方案。老朋友,这就是我们来找你的原因了。”
    “你们要我干什么?”马太似乎还是随随便便地问。天已经暗了,他随手打
开了台灯,并且把灯罩转动了一下,使自己的脸藏在阴影中。
    “我知道你的强力激光器已经设计完成,公司准备投入生产。我们正在欧洲
某地的深山中为你建设一座更完备的实验室,想请你去主持一下……”马太低头
不语,我知道这是悔恨在噬咬着他的心。一直到现在,他才认清了布莱恩的真面
目,他才觉悟到自己又被人欺骗蒙蔽了十年。他已经在生活中铸成了大错,他生
平所信奉的什么善良、友谊、信任,就象建筑在沙滩上的塔楼一样,片刻间都倒
坍了。
    布莱恩过低地估计了马太分辨是非的能力,十年中对马太的玩弄使他陶醉于
自己的胜利之中。他现在又将马太的沉默误认为同意,于是更加得意了:“我真
高兴我们之间又取得了新的谅解。罗约瑟先生已经表示愿意和我们进一步合作,
答应把设计资料交给我们……”听了布莱恩的话,马太愤怒地瞪了罗约瑟一眼,
站起身来,气得浑身发抖,用一种嘶哑的、咬牙切齿的声调说:“你们这群强盗!
你们说尽了天下的好话,干尽了天下的坏事!你们可以欺骗我一个人,可是你们
骗不了千千万万的人!我活到今天才看透你们的豺狼面目,这已经太迟了。可是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就休想拿走我的激光器!”
    罗约瑟赶紧走上来搀扶他:“老师,您不要生气。科学就是一种商品,顾客
拿商品去做什么,我们是不负责任的。”
    马太愤怒地一把推开他:“卑鄙!你玷污了科学!他们用多少钱收买了你的
灵魂?”
    罗约瑟低下头,萎琐地躲在一旁,再也不敢正视马太喷火的目光。
    布莱恩和沙布诺夫交换了一下眼色,沙布诺夫掏出口笛吹了一声,那六个水
兵立刻出现在门口。
    布莱恩用一种和缓的,甚至是甜蜜的声音说:“老朋友,你不要误会,这一
切都是为了你的神圣的工作,也是为了崇高的和平事业。我们对于这个小岛的保
密性已经不能放心,因此决定今晚就把它炸掉。你还是收拾一下行李,随我们走
吧!”
    马太在那一排水兵阴沉的脸上扫了一眼,知道他们是想用武力劫持自己了。
他气愤填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用一种发自肺腑的声音叫了一声:“你们怎么
这样狠毒碍…”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衰弱的心脏却已经不能支持了。他踉跄倒退
了一步,狠狠地看了敌人一眼,那眼光充满了千般遗憾。
    万般仇恨,以致连老好巨猾的布莱恩和骄横自信的沙布诺夫,都感到了惶恐。
一片死寂中马太撒开双手,沉重地倒在地上。
    沙布诺夫最先镇静下来。他俯下身去,很快检查了一下马太,然后掏出一块
白手帕来拭拭手,满不在乎地说:“他已经不行了!”
    目睹了这一幕悲剧,我感到热血沸腾,肝胆惧裂。我抓紧了门钮,准备不顾
一切地冲出去为他报仇,可是沙布诺夫的一句话,却又使我冷静了一点。
    “真遗憾,我们没有弄到高压原子电池,”他对布莱恩说,“否则.我们马
上可以生产适用的死光机了。”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从赵谦教授的暗杀到眼前马太博士
的死亡,都是某大国想制造死光武器阴谋的一个部分!尽管借罗约瑟的帮助,他
们可以掌握激光器的设计方案,但他们却不知道马太已经造出了样机,更不知道
高压原子电池就在这间房子里。我现在冲出去,牺牲自己是小事,让他们得到这
两件产品,那关系就太大了。这样,我就咬紧牙关,强行克制住自己,仍然没有
行动。
    我相信我是在激动中无意弄出了一点声响,离寝室门最近的布莱恩忽然警惕
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走了过来。这时我真紧张得遍体流汗,心房狂跳。我绝望地
四面张望,想找一件防身武器,可是这房里连一根木棍也没有。我多么希望手边
有一颗炸弹,让我和这宝贵的机器、和这些狠毒的野兽同归于尽!
    布莱恩的于已经握住门钮了,他和我现在仅仅是一板之隔。
    我微微弯下身子,全身的肌肉绷得十分紧张,决心和他一死相拼。就在这千
钧一发之际,一声绝叫却使布莱恩回转了身去。
    这是阿芒。他刚拿了一托盘玻璃杯和一瓶酒进来,一见自己的主人倒在地上,
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只有哑巴才能发出的,那种伤心透顶的喊叫。他奋不顾身
地向布莱恩扑了过去,一拳把他击倒。直到这时,水兵们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
地抓住了阿芒,把他的手反剪到身后。
    罗约瑟上前扶起布莱恩,他的半边脸都肿了,嘴角流着血。
    看来,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挨揍。
    “设计图纸在哪里?”他粗声粗气地问。
    “在……在实验室的保险箱里。”罗约瑟畏缩地回答。
    这时,有个水兵跑来报告:刚收到舰上呼叫,情况有变,让快速离岛。沙布
诺夫听完,马上对罗约瑟说:“快去取!”又指着阿芒向水兵命令道:“干掉这
家伙!立即安放爆炸器,让定时在一小时以后起爆!”
    罗约瑟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马太:“那么……他呢?”
    沙布诺夫狞笑一声:“我们放的是核爆炸装置,它可以使马太博士岛永远从
地图上消失。原子的烈火将为他举行一次隆重的葬礼,而海洋深处也将是他最后
的坟墓!”
    水兵们把阿芒拖了出去,片刻以后,门外传来一声震耳的枪响,宣告了这个
忠心的仆人的结局。
    听到枪声,罗约瑟颤抖了一下,就象挨了一鞭似的,低着头走了。
    布莱恩用手帕捂住脸,坐在一把椅子上,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真倒霉!”
    沙布诺夫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得意地狂笑了:“我说伊万(这大概
是他的真名),你干得可真漂壳!你具有政治家的气魄和资本家的精明!瞧你十
年以前投下的种子,现在结出了多么丰硕的果实!只要我们制成了死光机,就可
以随心所欲地击落敌人的卫星、导弹、飞机,击沉敌人的军舰,消灭敌人的坦克。
到那时候,我们不但要做地球的主人,而且要做宇宙的主人!我们将以实际行动
证明,我们是无愧于我们伟大祖先的光荣后代!现在振作起来吧,让我们赶快去
检查一下实验室,不要遗漏了什么东西。”
    布莱恩站起来,随着沙布诺夫走了。
    我再也不能等了,立刻跑了出来,将马太抱进寝室,安放在床上。我发现他
并没有停止呼吸,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于是又从药柜里取出特效药,为他作了
注射。这时,我心中悲愤交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抢救病人,根本忘记了面临的
迫在眉睫的危险。
    我听见沙布诺夫和他的部下离开了实验室,我知道他们已经拿到设计图了。
接着,岛上的电灯全熄了,我知道他们已经破坏了发电站。接着,直升飞机起飞,
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命运己定的小岛。
    明亮的月光从窗口射进来,四周万籁俱静。在这小岛的某一处地方,计时器
正在滴答作响,一分一秒地计算着爆炸的时刻。而在海湾里,一艘小艇正在水面
荡漾,可以载我逃生。但是,我不能离开这个孤苦无助的病人。在这种时刻搬动
他,就等于加速他的死亡!我只有静静地坐在床边,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我
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遗憾。没有见到伟大的祖国,没有实现赵教授生前
志愿的遗憾。
    突然,马太呻吟了一声,微微睁开了眼睛。他看看我,紧紧握住我的手,老
泪纵横,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们走了?”好大一会,他才吃力地问。
    我点点头。
    “设计图……”
    我难过地又点点头。
    “军舰……开走没有?”
    “还没有。”
    马太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在一种超人的努力之下,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指着放在屋角的激光器:“快……快把它推到窗口去!”
    “博士,你不能再激动,你的身体……”我焦急地说。
    “这不是我个人生死的问题,”马太喘吁吁地说,“如果他们拿走了设计图,
这是千万人的生死问题!”
    我不能再违拗他了。三天以前,我、马太和阿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机
器拆卸开,分三次运到寝室里来。而现在,出于一种拼命的热情,我一个人就把
它推到了窗前。
    我把马太扶到了机器旁边,他熟练地接通了高压原子电池,将激光器的强度
调整到最大。在强力的电流作用下,激光器射出的红光更加亮得刺目。它象一柄
复仇的利剑,划破了寥寂的夜空。
    远处海面上,军舰开始启旋航行,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水面的雾气之中,可
是这致命的光束已经在后面追逐着它,它是无法逃脱毁灭的命运了。
    激光的第一次扫射,就把礁湖边上的一排椰子树齐腰斩断,它们哗然一声断
裂下来。第二次扫射时,马太的手抖颤了一下,光束接触了海面,于是海水爆裂
着,一大片蒸汽翻腾而起,遮蔽了月光。最后,马太终于把光束对准了军舰,我
先看见光芒一闪,接着就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军舰在浓烟和火焰的包围中下沉了……
马太放开按钮,身子便朝旁边歪倒,我连忙把他扶祝这次复仇已经消耗了他身体
中的最后一点精力,他的呼吸愈来愈微弱,脉搏已经难以觉察。月光下,他的脸
色惨白得就象一张白纸。他的嘴唇蠕动着,拼命想把充塞心头的千言万语告诉我,
告诉一切后来的人。
    “我错了!”他缓慢他说,“不把这群鲨鱼消灭,世界上就不可能有正义,
不可能有和平……”他还想说下去,可是死亡已经来临。我看见他的头一下子低
垂到了胸前……半个月中,这是死在我面前的第二个科学家!
    我含着眼泪把他平放在床上,用一床白被单盖住他的遗体。
    然后,我想起了我也许还有一、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逃生,于是我抱起高压
原子电池,拼命朝海湾跑去。那激光器实在是太重了,我实在是无法搬走它。
    摩托艇仍然停泊在岸旁,我跳了进去,解开缆索,开动马达,尽快地向大海
驶去。摩托艇怒吼着,拖着长长的白浪滑过水面……就在我离开珊湖岛四、五公
里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冲激波几乎使小艇直立起来。我尽力
保持住艇身的平衡,然后回过头去,只见一股白色的水柱从海面矗起,高入云霄,
一朵黑色的蘑菇状的浓烟形成了它的顶盖。片刻以后,水落雾散,浪花如雨。当
沸腾的海面最终恢复平静时,只剩下一轮明月照在渺无边际的水面上。这个悲剧
性的马太博士岛,就从世界上永远地消逝了。
    充满了仇恨,也充满了信心,我驾驶着小艇向着祖国的方向飞驰,准备迎接
新的斗争生活。
    一九七八年


[ 本帖最后由 taopao1988 于 2008-8-19 00:34 编辑 ]



永远做好人
一部分人先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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